第96章 魑魅魍魉之主-14

    ◎抱猫睡就不会做噩梦啦+修罗◎

    五条猫猫入住香织家之后, 最看不顺眼的就是川上富江。

    每次看到富江那张脸,他就忍不住想要把对方的脸给抓花,而五条猫猫想到做到, 经常对着富江那张蛊惑众生的脸下爪。

    大清早,樱井邸又传出了川上富江那尖锐的惨叫:“该死的臭猫!!!”他捂着半张脸,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滑落,打开门想要追上五条猫猫,却对上了门外猴子的视线。

    “不是猫干的?是你干的?”富江盯着夏油猴道狐疑, 他明明感觉到伤了自己的是猫咪的爪子……

    五条猫猫喜欢挑他睡着了之后下手, 跑得又飞快,以至于富江一直没看清楚是谁抓的自己。

    此刻夏油猴就在门边, 并且侧着身,保持着直立行走的姿势, 像是刚做了坏事要跑的样子,如果忽略他僧侣般镇定自若的神态的话。

    富江想抓着夏油猴去找香织告状, 但穿着袈裟的夏油猴依旧气势岿然,一个眼神就叫富江不敢轻易下手。

    富江总感觉一旦下手,自己的现状会比当下惨一百倍。话说为什么一只猴子比他这个不死诅咒还要有气势啊?

    香织看着富江脸上已经快愈合的伤口, 感慨这家伙的复原能力,同时并不认为这事情是夏油猴干的,因为夏油只老实的猴子。

    这些日子, 香织已经很清楚五条猫猫的顽劣脾性和夏油猴的乖巧——猴儿甚至会为她做饭!还会做家务!谁敢信!

    自从跟奇奇怪怪的人扯上关系之后,来她家做客甚至占地为王的人不少, 但没有一个会做这些,且一个比一个大爷, 相比之下, 夏油猴简直是上天派来拯救她的天使!他的主人夏油杰跟他比, 简直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事实上,夏油猴会变成家庭煮猴完是因为香织不会照顾动物,夏油猴为了活下去,只好自己丰衣足食。

    一开始他只是半夜热便当吃,后来被香织发现了,香织觉得他很聪明,就买了一堆只需要放进微波炉、烤箱的半成品食材给他,看他会不会用。

    夏油猴虽然觉得这些考验很侮辱人,但是也不想表现得太过于愚蠢,就黑着脸完成了考验。

    香织大感惊奇,喊着“猴,还有什么惊喜是我不知道的!”,又给他买了迷你厨具,然后……

    他就变成了家里的主厨,天知道,他现在只是只猴儿!

    夏油猴照顾自己的同时,还要养活没有了管家之后只能吃外卖,如果外卖送得慢了可能会被饿死的香织,以及虽然会做菜,但如今没有了握铲功能的五条猫猫。

    结果该死的五条猫猫!不但不感恩,还老是想要做坏事嫁祸给他!

    好在他们的“主人”是明事理的,“肯定是猫猫干的,我回头会带它去剪爪子的,你放心。”香织肯定地说。

    她并不打算惩罚猫猫,因为在她心里,富江还不如一只猫。

    这只富江性情比过去那只高傲,做不到撒娇,见香织不打算替自己做主,生气地离开。

    他回到自己的房间,原先低落在地面上的血液里已经冒出了皮肤组织,组织上有一张嫣然的红唇,红唇长着,发出可怕的时候:“香织……香织……我要香织……”

    那是富江自己的分/身,但他无法认同,他觉得它像是之前被扔到炉子里的那只一样愚蠢。

    富江看着那红唇心烦,一教踏在上面,鞋底用力地粘着那血肉,那模糊的声音依旧会透过他的足传来:“香织、香织……我的香织……”

    “什么你的香织!区区的碎肉,还敢肖想我的人!”富江愤怒又厌恨地道,脚下的力度更众了,这么下去那片肉会被他活活踩成肉泥。

    富江很讨厌别人来跟自己抢香织,尽管他并不认为自己对香织存在喜欢或者爱之类的感情,但不管来抢她的是猫,是猴,还是碎肉,都会激起富江的妒恨。那些妒意、恨意就像是野火一样在他内心的原野上燎烧,永无止尽,愈演愈烈。

    他突然明白了过去那些爱慕自己的人为什么会自相残杀,他现在就好像将猫和猴都给宰了!富江漆黑凤目里盛着阴冷的光。

    富江想要杀猫,半夜流入猫咪的房间。

    富江掐住了五条猫猫的脖颈,试图将对方掐死,但手指无论如何用力也无法收紧。

    他试了又试都没有成,猫咪甚至没有感觉到窒息,睡得颇为安稳,喉咙咕噜咕噜响,像是打鼾。

    富江气结,只能暂且放弃。

    离开猫房之后,他想想又很不爽,去厨房顺了一把刀,想要让毛毛血溅当场。

    五条猫猫终于慵懒地睁开了那双璀璨的蓝眸,喉咙里发出小脑斧般的“咕噜”声,很是不悦。

    富江这个不长眼的邪祟,吵到猫猫睡觉了。

    五条猫猫身为人的时候,要操心的事情还挺多的,又要出任务,又要应付上面的阴间高层,心里挂着事儿自然睡不好,当了猫才有了酣眠,他可不想要被区区诅咒饶了睡眠。

    为了尽快重新回到无忧的梦想,五条猫猫为勉为其难地动手,猫爪之间孕育风雷,「赫」!一道冲击波发射了出去,劈在了富江身上。

    富江被猫猫一招劈成两半,鲜血喷溅在墙壁上,形成了血腥的图腾。

    五条猫猫确认墙上只有鲜血没有裂痕之后,松了一口气。

    「赫」的波及范围是七米,正常的「赫」能把整个别墅切成两半,且跟切奶油一样轻松。

    他靠六眼带来的原子级操作,才将「赫」的影响控制在这么小的范围内的,因为他暂时还不想要暴露身份,也不想要毁掉香织的房子。

    虽然他赔得起别墅钱,但香织一定会生气,要是她因此改为宠爱夏油猴就不好了,夏油猴因为会做饭,最近已经越来越得宠了。可恶,欺负它不是直立猿的近亲吗?

    五条猫猫看了一眼被劈成两半之后依旧活着的富江,只是从美少年变成诅咒模样的富江,猫眼露出嫌恶之色。

    虽然知道香织和富江之间有约定,他俩的目的都是杀其他富江,但五条猫猫此刻心想,‘等我变回人类,就把这些诅咒都清楚干净,一个不留,不能再让这种恶心的东西待在香织身边了。’

    诅咒终究是诅咒,就算平日里表现得平静无害的样子,一旦产生了歹念,还是会对人、对猫痛下杀手。

    五条悟无法信任富江,而且他清楚,等到富江对香织的执念到一定程度的时候,一定会对香织做出极端的事情来。别问他怎么知道……

    杀死一个富江,就如同中下一棵种子,会收获N个富江。

    富江尸体断面处的血管飞扬、蠕动,肌肉组织自动生成,两半都是如此。

    由于这只富江是属于比较原始的版本,所以活性特别强,但即便如此,想要恢复成人的状态,还需要至少一个晚上。

    两个1/2富江都在用嘶哑的嗓音,念着同一个名字,“香织……香织……我的香织啊……”

    然后,他们一个说:“救救我吧,怜惜我吧,香织,我哪里比不上猫?”,一个说:“该死的猫,我要让香织知道,你也是怪物,嘻嘻嘻……”

    他们各自都只有一条腿,无法站立,于是拖着那条腿,极力往门口去,想要去找香织告状。

    他们很快意识到彼此是竞争者、是敌人,他们都是想要获得香织的怜爱,都认为自己才是正版,于是立马缠斗在了一起——这世界上只能有一个富江,只能有一个他站在她的身旁。

    五条猫猫率先离开猫房,顺带给猫房带上了门,“喵。”你们先内部解决吧。

    房间嫌脏,跑出去,舔了舔爪子上的残血,溜去了香织门口。

    香织房门紧闭,五条猫猫一个跃起,整个猫身挂在了门把手上,借着自身的重力开了门。

    五条猫猫落地,正打算去香织蓬松柔软的床上睡大觉,就听到身后传来吱吱个不停的猴叫声。

    夏油杰正在用猴的语言说:就这样进女士房间不礼貌哦,悟。

    虽然听到的是猴语,但一瞬间五条悟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高专时期,顿时整只猫都僵住。

    那个时候的夏油杰也总是会各种规劝自己,用的就是这种语气,温和而不失坚定。

    其实变成猴的夏油杰反而更像过去的他,没有了教主式的邪魅狂狷,没有了伪装出来的癫狂乖张,显得十分温驯。

    虽然还披着袈裟,但每当他以小猴子的身躯站在灶台前,给全家做饭的时候,五条猫猫和香织都会幻视他穿的其实是围裙,画面十分温馨。

    且香织还真的网购了小围裙和厨师帽,在夏油猴做饭前会强制给他戴上,小围裙上有紫色的小花花,非常可爱。

    夏油猴对上猫猫含泪的视线,意识到了什么,别扭地偏过猴头,继续“吱吱”:就算变成了猫,你也是男人吧?

    五条猫猫已经完全适应了自己猫咪的身份,窝在香织身边睡午觉那常有的事情,而且大多数时候还是香织主动的——是她将猫猫抱在怀里,窝在躺椅上一闭眼就是酣眠一个下午;或者将它放在桌子上,脸侧着,贴着猫猫毛茸茸的身子,悍然入眠。

    这样的互动都快要让五条猫猫忘记男女之防和礼义廉耻了。

    就算现在被夏油猴提醒,五条猫猫还是倔强地道:“喵喵,喵呜。”有什么关系,她不会介意的。

    “吱吱吱,吱吱,吱吱。”那是她把你当宠物猫,知道真相,一定会生气的。

    五条猫猫大概也能脑补出她知道真相后的暴跳如雷,猫脑壳缩了缩。他觉得那后果太可怕了,是猫猫能承受之重,决定放弃计划。

    就在这时候,房门突然打开,香织揉着惺忪的睡眼,“你们俩,闹呢?”

    一个喵喵叫,一个吱吱吱,搞得她梦见了动物园规则怪谈,给她吓醒了。

    梦里她被困在处处透着诡异,规则不断变换的动物园,怎么也出不去。

    她根据园区A的规则指引,去了园区B,而这时候A的规则失效,B的规则诞生,同时规则C的伏笔小纸条、规则D的告诫日记也出现……

    梦中的香织分辨哪个规则才是当下有效的,于是茫然而惶恐。

    动物园里的各种角色一会儿是人,一会儿是动物,前一秒还是指引者是朋友,下一秒就可能是需要防备的敌人。

    一切都让她晕头转向,梦里的世界越来越黑,这意味着她生还的几率越来越低,她感到了深深的绝望……

    醒来时候,那种被困死其中的绝望还驻留在她心头,久久不散。

    香织虽然生气两只小动物大半夜不睡觉,在自己门口跨语种聊天,但这会儿她内心太惶恐太缺乏安全感了,急需要毛茸茸的小动物来治愈。

    她站在门口挑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将靓丽的白色金吉拉给捞入了怀中。

    虽然夏油猴很温柔很能干,但是黑漆漆的猴脸实在说不上有什么治愈功能,而且猴类太像人了,抱在怀里睡什么的,总感觉乖乖的。

    香织对夏油猴挥了挥手,温声说:“晚安。”然后抱着五条猫猫进了门。

    在门被彻底关上前,夏油猴清楚地看见了那只猫脸上的得意——猫本身是做不了表情的,但是五条猫猫把它那不可一世的猫猫脑壳抬得高高的,视线居高临下,姿态那叫一个耀武扬威,似乎在说:看吧,她会主动带我进屋,你咧?

    夏油猴眼睁睁看着那可恶的家伙被带进了暖熏熏的、充满少女香气的房间,气得不行。

    他倒不是对于少女房间有什么执念,而是单纯看不惯五条猫猫持靓行凶。

    话说为什么同样是中了符咒,中的还是同一张符咒,五条悟就变成了漂亮的品种猫,而他就是不知种类的野猴?这不公平!

    一向不相信命运的夏油杰,刺客突然产生了一种“这是报应”的想法。

    他想了想,自嘲地道:“吱吱。”荒谬。

    比起门外夏油猴的凄凉,五条猫猫简直幸福无比。

    香织的房间点着两盏岩灯,之前她应该是在里面滴了精油,这会儿精油受热挥发了,整个屋子都是薰衣草香。

    另外空气中还混着些许淡淡的玫瑰香,应该是香织衣服上的。她白天喜欢喷一点柏林少女在身上,哪怕在家不见客也是如此,因为闻到自己身上的好香气,也会让她倍感舒心。

    房间的空调是开着的,但是温度适中,让这里仿佛重新回到了仲春,每一口空气都令人联想到莺飞草长的美好时光。

    女孩子的房间和猫咪的房间、猴子的房间、臭男人的房间都不一样,不管是布置还是气味,都要美好太多。

    因为熏香的关系,连被子都是香香的,五条猫猫窝在香暖的被子里,感觉幸福得冒泡。

    然后它就落入了香织的怀中,香织的怀抱是柔软的,携着淡淡的体香,一瞬间悸动涌上猫猫心头。

    五条悟原本以为自己以猫的姿态跟香织同床共枕没什么的,毕竟自从他变成猫之后,他们就亲密无间,但真到了这个时候,他意识到这跟白天是不一样的。

    白天他们一起窝在餐厅里睡,窝在阳台上睡,一人一猫沐浴着阳光,和谐美好,但现在……房间里是暧昧暖黄的灯光,灯光尽处是黏稠神秘的漆黑,连空气中的香味都充满了情调,令人心跳加速。如果他当下是人类之躯,那么情况会变得……

    猫猫要脸红了,猫猫缩头,将脑袋彻底埋入被子中。

    ‘完了,我好像真的在什么过分的事情。’五条悟心想,‘香织知道真相之后可定会扒了我的皮!不对,我只是只猫啊,猫猫又有什么坏心思呢?’

    终于知廉耻了的五条猫猫试图逃脱香织的怀抱,回自己的……额,自己的房间是不可能了,他觉得去夏油猴的房间暂住一下。

    结果他刚一扑腾出香织的怀抱,就又被搂了回去,还重新紧了紧。

    五条猫猫还想跑,就听身后的香织柔声道:“乖,再让我抱一会儿,我不想要独自沉入噩梦……”

    五条猫猫挣扎的动作停住了,这下他乖了,且一动不动,像个呆兮兮的毛绒玩偶。

    ‘就让你抱一会儿好了,本大少爷勉为其难、大发慈悲……’五条猫猫在心里傲娇地说。

    香织抱着乖巧的五条金吉拉,有一下没一下地抚摸着它柔软的毛,而后渐渐地,沉入了梦乡。

    这一次她没有再陷入噩梦。

    梦里,青山绕水,春暖花开,她和白发青年在花海之中相拥而眠。

    她于梦中睁眼,而后对上了青年璀璨的蓝眼,蓝眼垂下温柔的视线。

    容貌昳丽的白发青年笑意盎然地道:“你醒啦……”声音宛若春水。

    随后现实里的香织也被天光唤醒,耳畔是五条猫猫喵喵然的叫声。

    香织意识到自己梦到了什么之后,脸顿时火烧一样的红。她为什么会梦见五条悟啊!这不妥妥的春梦么?虽然也没有什么暧昧的情节,但还是好羞耻啊!!

    香织低头对上五条猫猫的视线,她看了看猫咪脸上架着的小墨镜,举得一定是因为这墨镜的缘故!猫猫戴着太像五条悟了!悟里悟气!

    香织一把摘掉了五条猫猫的小墨镜儿,五条猫猫歪脑壳:?

    没有小墨镜遮掩视线,外界的海量信息迅速涌入六眼,大约过了半个多小时,五条猫猫就晕头转向了。

    刚洗完脸护完肤的香织从房间自带的盥洗室里走出来,就见五条猫猫一摇一晃地在走路,“这是饿晕了?”

    香织赶紧给五条猫猫准备猫粮,他的猫粮很特别,是一大堆精致的甜食,奶油蛋糕、曲奇饼干、草莓大福、甜馒头……

    五条猫猫赶紧狂吃甜食补充体力,但这只能维持一段时间的体力,六眼的损耗会迅速好空这些甜食带来的能量。

    五条猫猫只好晃晃悠悠跑到香织的脚边,用牙齿轻咬香织丝绸的睡裤角,在香织看过去时,眨巴着水汪汪的蓝眼睛,可怜兮兮地喵喵叫。

    香织虽然不明白这是怎么了,但是看到这么漂亮可爱的猫,露出这么楚楚惹怜的表情,她恨不得把全世界都买来送给它。

    香织抱起五条猫猫,“怎么了,小宝贝?”

    五条猫猫朝着被放在盥洗台高处的小墨镜抬了抬脑壳,再度喵喵叫。

    “想要墨镜?”香织问道。

    五条猫猫点了点头。

    香织奇道:“你怎么跟五条悟一样,整天都要带副墨镜?”她一边去够那墨镜,一边道,“你该不会真的是五条悟变的吧?”

    五条猫猫身子一僵。

    不行,至少这个时候不行,绝对不可以承认!

    香织认真地看向怀抱的猫咪,后者露出“智慧的眼神”,傻萌傻萌地摇头晃脑,然后软软地喵喵叫。

    香织思考道:“就算是五条悟,也不可能傻成这个样子吧?所以是错觉吧?”

    虽然猫咪喜欢戴墨镜确实很奇怪,但是大阴阳师都说了,这猫成精了,说明拥有一定人类的智慧,说不定它是看到谁戴墨镜的样子很酷,就喜欢上了墨镜呢?

    香织将墨镜给五条猫猫戴了回去,“行吧,悟2号,去玩吧。”她将猫咪放下。

    香织没有取名天赋,也就没给五条猫猫取什么特别的名字,直接就叫“悟2号”,又名“五条猫猫”。

    香织自己也说不清楚,这么取名是否藏了什么别样的相思。

    每当她喊“悟”(Satoru)的时候,总觉得会回头看自己的不是猫而是某个人。

    Satoru、Satoru、Satoru……

    有时候这个名字会她心底无限循环,好像是她自己的声音在那里呢喃。

    就算再不想承认,香织也知道,自己完了。

    她好像真的喜欢上了无良学长五条悟,今天早上那个梦给更是叫她无法继续对自己撒谎。

    可是……五条悟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过自己了,上次他应该是真的瞬移回来过,然后看见了她和富江……

    ‘五条悟一定误会了。’香织心想。‘而且十有八九会疏远我。’

    香织并不认为五条悟喜欢自己,但是毫无疑问,五条悟对自己有“朋友式”的占有欲。

    她觉得大概是五条悟从小就众星捧月的缘故,受不了别人不以自己为中心,看到她跟别的男生亲近,肯定会吃醋,并且觉得自己收到了冷落。

    香织以前看到表妹彩跟别的女生有说有笑时,心里也不是滋味,会觉得‘啊,原来,我不是你唯一的朋友’,然后倍感凄恻。

    因为那时候的香织没有彩之外的朋友,就算心里头难过也不会表现出来,跟该不会主动疏远彩,但五条悟就不一样了,他大可以直接疏远她,以此证明他可以没有她。

    香织越想越觉得是这样,不由感到难过。

    直到夏油·米其林三星大厨貌·猴端来他做的早餐,她心情才好一些。

    香织被一本正经脸的夏油猴给逗笑了,她接过早餐,怜爱地揉了揉夏油猴的脑袋。

    猴儿的毛发不像是五条金吉拉那么柔顺,毛刺刺的,有些扎手,所以香织只揉了一下,“谢谢,有你真是太好了,杰2号。”

    她给夏油猴取的名字也是简单粗暴。

    夏油猴不喜欢这个名字,偏过猴头,满脸别扭。

    吃过早饭之后,香织鼓足勇气给五条悟拨打了电话,可惜打不通。

    她一直等,直到电话里传来忙音,才怅然地挂断电话。

    ‘五条悟果然生气疏远我了……’香织感到些许难过。

    不过好在有治愈人心的小猫咪在,香织在阳台上玩了一会儿五条猫猫,心情就又恢复了。

    香织决定将接着肝游戏,忘掉冷酷无情的五条悟,这时川上富江路过,“早上好啊,香织。”

    富江的声音宛若大提琴,笑容和眼神都深沉如黑夜。

    香织觉得富江有些不同了,但仔细又说不上来,检查了一遍束缚,那种灵魂被绑定的感觉还在,眼前的富江确实是她近期豢养的那只。

    “富江2号,”她道,“不要突然出现在我背后,还有笑得不要这么渗人。”

    富江低笑道:“我可不是2号哦,你要给我重新取名了,香·织。”

    这只富江就是昨晚那场自相残杀的赢家,因为是2号的衍生物,所以还是跟香织之间有着契约。

    香织知道富江换人了之后,略微愣了一下,手中撸猫的动作停住,“他……你……怎么又把自己搞死了?”

    香织都不知道如何指代富江了,语气颇为怅惘。有时候她觉得富江有些可怜,有时候又觉得他自作自受。不过换成她在富江的位置上,她肯定早就疯了。

    富江看着香织怀里那只白毛猫,眼睛眯了眯,那眼神足以叫任何小动物畏缩害怕,但五条猫猫却挑衅地看了回去,‘你想要被再切开一次吗?’

    富江收回视线,嘴角弯起虚伪的弧度,“都是意外。”

    “你在家怎么发生的意外?”香织不理解,不过富江身上发生的事情一向诡异,就算是低落在地面的鲜血也能长出一只新的富江来,所以也就不想深究了,想想都渗人,“那你就叫富江3号吧。”香织十分敷衍地道。

    富江眼神闪了闪,面容有轻微的扭曲,但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香织可真是过分啊,根本不在乎我和他们之间的区别,仿佛从未……注视过我们。”富江的语速很慢,语调风情,明明只是说话,却予人一唱三叹之婉转,凄美惹人怜。

    香织意识到自己确实有点太工具人化富江了,心里怪歉疚,“那你……是想要更特别的名字?”

    说完这句话之后,香织忽然意识到自己变了。

    以前,她会给一面之缘的十字路口美少年专门取“月人”那样好听又符合他特征的名字,现在却只会叫别人2号、3号。——她好像渐渐地变得越来越冷漠了,内心像是被风沙磨损了的岩石,逐渐变得锋利而坚硬。

    当然富江们在她看来确实没有多大区别,也难以区分,只能隐约感觉他们之间有智商、思维和气质上的细微差异,有的跟更聪明,有的更疯癫,有的更深沉……

    富江3号轻笑,“不,不需要特别的名字。”他走到了香织的身前,俯视着正坐着的香织,抬起了香织的下巴,“只需要香织回望我便足已。”

    “喵嗷!!”五条猫猫声音尖锐地咆哮,窜起来想要抓富江的手,3号富江却十分敏捷,一下子就移动到了距离香织三步之远的地方。

    一般来说,富江在经过分裂之后,都会被削弱,只不过富江本就不是战斗型的诅咒,所以弱并得不明显,反倒是分裂体较原本急速下降的智商和理智值,要更为引人注目。

    富江3号显然并没有被削弱,智力无损,且实力还诡异地提高了。

    ‘是产生了变异么?’五条猫猫心想,通过六眼可以观测到,3号明显比2号要强。

    3号深航那扭曲的咒力正以烟雾般的形态往香织这边飘……

    烟雾从中间段开始,逐渐变成了富江扭曲后的脸。烟雾富江张大着嘴巴,嘴巴不停地蠕动,反复无声地念着:香织、香织、香织……

    执念已成魔。

    因为得不到救赎,因为得不到回应,因为这些负面的一切,反而使得川上富江对樱井香织的执念越发地深沉。

    ‘这可并不是什么好兆头。’五条悟心说。

    自求而不得的幽暗之恋中诞生的诅咒,正因自身的求而不得而愈发地强大。

    五条猫猫由于不确信香织对富江到底抱有什么样的感情,而没法当场杀了眼前危险的富江3号。

    猫猫当然知道那天香织和富江挨在一起并不是亲吻,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下来,他发现他们的互动模式更像是房东和租客,但是……

    就像香织认为五条悟并不喜欢自己一样,五条悟也会怀疑香织可能并不喜欢自己。

    五条悟那么自信乃至于自恋的一个人,在这种事情上,也难免会产生动摇。

    五条悟绝大多数时候都肯定地认为:‘香织一定是喜欢我的,就是太害羞不好意思说,这世界上没有人能阻挡本少爷的魅力。’

    但很偶尔、很偶尔的时候,五条悟也会想:‘香织一直在推开我诶,会不会是真不喜欢?会不会她有喜欢的人,而那个人不是我?!’

    每到这时,五条悟心里就酸酸的,酸得要冒泡,然后就反复告诉自己:‘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她一定喜欢我!’

    以上心理过程会循环往复,这时若让他靠数花瓣来确定对方的心意,他能把整个花海给拔秃噜了。

    ‘就算她没有和富江在一起,那他们俩之间也不能说毫无关系!’此刻的五条猫猫愤然道,‘居然挑下巴!油腻!我都没有这么对过香织!’

    暧昧是他们的,不是猫猫的,呜呜呜……

    五条猫猫心情不好就去找夏油猴哭诉,夏油猴耳朵都要被聒噪的喵呜声给喊麻了,一脸生无可恋。

    夏油杰一点也不想听昔日挚友/今日对头呶呶不休地诉说自己的苦恋。

    “吱吱。”你要不直接去告白吧?夏油猴鼓舞。

    “吱吱吱吱,吱。”这样可你不像你,悟。

    “喵喵?”你确定?

    五条猫猫躺在地上,翻了个白肚皮,加白眼,“喵呜呜?”以现在这样的姿态吗?

    一猴一猫相顾无言。

    他们好想变回原来的样子啊!到底什么时候才能!

    *

    樱井邸附近的房屋后面隐藏着两只妖怪。

    妖怪甲:“她怎么都不出门?这让我们怎么去找她麻烦,削她实力啊?”

    妖怪乙:“现在的人类真宅啊,要不你去骚扰一下她?”

    “你确定我这样能进得去?”妖怪甲,轮入道抖了抖身子反问。

    轮入道的主体是个直径一米的轮子,木头做的,脑袋长在轮子中间,有张丑兮兮但尚年轻的脸,特征是特别大的红色悬胆鼻。

    这只轮入道还小,成年体的轮入道应该起码有两米的直径。

    小轮入道撞疼个人绰绰有余,但若要去装墙壁或者铁栏栅门,就得考虑考虑疼的哪个了。

    “让阴摩罗鬼去吧。”轮入道说。

    阴摩罗鬼是只隼形的妖怪,长着张老头脸,擅长空中作战。

    小火苗模样的妖怪乙,即油赤子道:“它早就去过了,但是她家养了一猫一猴,都可凶了。阴摩罗鬼的脸都被猫抓花了,那猴子好像也会法术,召唤出了一条龙,追着阴摩罗跑。”

    “阿这……”

    “山太郎到底什么时候来啊,”油赤子抱怨,“明明是他想要杀了那女人,成为京都组少主的,结果自己不知道跑哪儿去了,你说他会不会是临阵脱逃了?”

    轮入道:“应该不会吧,他可是半妖之里最强大的妖,连羽衣狐大人都他赞不绝口呢。”

    油赤子火光闪了闪,似乎在思考,后面它的火光盛了起来,惊喜道:“山太郎来了!”

    作者有话说:

    感谢在2023-02-16 20:55:26~2023-02-17 20:00:33期间为我投出霸王票或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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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97章 魑魅魍魉之主-15

    ◎未来妖怪三代目恐怖如斯◎

    香织打了一会儿游戏, 觉得自己太堕落了,便换上运动服,打算出去跑步, 然而她一出门就碰上了那几只妖怪。

    为首者应该是那位银灰色高马尾的少年,其他两只小妖围绕着他,叽叽喳喳,“出来了,出来了, 终于!”“那就是樱井香织啊, 老大!”

    高马尾少年容貌清隽,如山中澈水, 长有灰狼之耳,扛着缠绕雷电与鬼气的妖异太刀, 穿着藏青武士服,外披雷电图案羽织, 脚踩木屐,一副江户时代浪客的打扮。

    他看到香织走出来,立马扬起不羁的嘴角, 犬牙微露,“女人,听说你是一个缩头乌龟, 怎么终于舍得从你的龟壳里冒头了?”

    香织满脑袋问号。

    “老大,她还不知道我们在等她。”轮入道低声。

    高马尾少年也压低了声音:“不是让你们去跟她下战书吗?你们这样会让我显得很莫名其妙啊!!”

    “没找到机会啊…”轮入道羞愧道。

    香织听着他们大声密谋, 不由地抱胸,好整以暇的看着他们。

    高马尾少年被香织看好西施的视线看得不好意思, 他整了整自己武士服的衣领, 装模作样的清了清嗓子, “我来自我介绍一下,我名筑紫山太郎,来自半妖之里,是羽衣狐大人最看重的弟子,将来必定继承京都组的男人!”

    “哦~”樱井香织发出恍然大悟的声音。

    “所以……”筑紫山太郎弓步,压低重心,做出要拔刀的架势,“筑紫山太郎前来挑战!!”

    “等一下!”香织连忙往后退了一步,“你想要那个位置的话,给你好了。难道你们进度组内部的消息不流通吗?我拒绝成为继承人的这件事,还没有流传开来?”

    “这件事本大爷当然知道!”筑紫山太郎站直了,抱胸抬头,不屑地睨着香织,眼底充满了审视和鄙夷,“可谁知道你是不是假意谦虚,故意推脱,以此来提高自己的地位,和组内妖怪对你的期望?”

    “就是就是!现在搞得我们妖怪要求着你来当我们少主似的!京都组的妖怪不可以卑微!!”小火苗妖怪在空中跳来跳去。

    香织无语的挥了挥手,“没有没有,不存在的。”她是真的对于妖怪女王的位置不感兴趣啊!在家吃饭喝茶玩游戏看漫画撸猫养猴不香吗?躺平才是王道!!

    “就算你真的无意继承,我也要打败你!”筑紫山太郎的语气逐渐热血沸,“嗟来之食不足裹精神之腹,唯有刀剑相击可平胸壑之饥!来一决胜负吧,安倍家的末裔!”

    ‘这人…’香织死鱼眼地想,‘单纯就是好战吧?’

    香织一点也不喜欢打架,更不喜欢以性命相搏的决斗。

    “好吧,那你赢了。”香织原地躺平,“阁下实在太过于强大了,你之畏令我胆寒,令我退避三舍,以后你就是京都组最强,京都组未来就掌握在你手中了!去吧,去建京都组!”

    “是!”筑紫山太郎听得热血沸腾,立马转身,走了两步反应,“不是,我还没觉得呢!看来你并没有武士精神啊!”他拔刀,“这样的话我就只能速战速决了!”

    筑紫山太郎一刀将平整的街道劈出了个东非大裂谷,裂开的地方呈现锯齿状,闪烁着无尽的雷光。

    香织刚才站的地方,正好在这一刀造成影响的中轴线上,她差一点就被劈成渣渣并且落入深渊了,还好及时闪避——以她人类之躯的体术水平,自然是闪不开的,她在瞬息之间完成妖化,白发如雪,与两条雪白的狐狸尾巴一起于身后摇曳。回过神来时,她已跃至屋顶,像一只蛰伏的雪原狐狸一样俯瞰着下方。

    筑紫山太郎扛刀,眼底闪烁兴味,“不错嘛,终于拿出点架势来了。”

    妖化的状态不但改变了她的容貌,连思维模式也改变了,她不想像之前那样退让,因为她知道这次会让对方得寸进尺。

    妖狐香织的金瞳闪烁着冷光,,“看来你很想品尝败北的滋味。”她语气平淡,台词却称得上狂妄。

    “就凭……你那两条可怜的尾巴?”筑紫山太郎发出嗤笑声,“要知道羽衣狐大人可是有九条尾巴的,是传说中的九尾妖狐。再不济,也应该有七八条尾巴,才能勉强挤入大妖的行列。至于你这样的……只能跟猫又那样的小妖怪并为一谈吧?被编入怪谈之后世人会怎么称呼你呢?难不成是——狐又?”

    筑紫山太郎说着说着就捧腹大笑起来,他带来的那两只小妖怪也跟着哈哈大笑,大笑的火苗妖闪得人眼睛都要瞎了。

    妖狐香织抿唇,清冷的面庞上浮现不虞的神色。

    人类状态的香织根本不会在意这种嘲笑,因为人类香织不在乎武力值,更不会将自己的武力值与他人的相比较。看文娱作品的时候,比起打打杀杀的热血线,人类香织更在意永远是感情线、解谜线,什么战斗力崩崩坏她从来不会在乎,有时候甚至会跳过打斗戏,因为看多了她会觉得烦。

    而此刻,妖狐香织感觉自己的尊严遭到了挑衅。

    薄怒与嗜血的杀意宛如毒蛇一般,在她心头游走,嘶嘶地吐着猩红的蛇信子。

    似乎有来自地狱的恶魔在她耳畔蛊惑:杀了他…以儆效尤…不然像他这样的挑衅者会源源不断的出现……难道,不碍眼么?

    战斗在瞬息之间就爆发。

    妖狐香织身形敏捷,并且有一定的浮空能力,但并不持久。她的主要进攻手段是狐尾,狐尾可长可短,伸缩自如,她总是试图用尾巴贯穿筑紫山太郎的心脏,出手狠辣。

    然而筑紫山太郎也不是吃素的,身为狼妖,他的敏捷性绝对不会输给狐妖。他没有浮空能力,但他在房屋上奔跑的姿态就宛若飞翔,速度快的连狐尾都追不上。

    他的太刀差一点就将香织的狐尾给砍断了,毕竟是能够让大地崩裂的妖刀。

    妖刀夔牙,是由太古妖兽夔的牙齿做成的大刀。其声势如雷,迅猛而恐怖。

    千百年间,夔牙吞噬了无数生命,那些生命的怨魂久久不愿离去,缠绕着夔牙,诉说着心中的怨恨。这些怨魂进一步增加了夔牙的杀性,跟村雨一样,出鞘必须见血,不然不足以平息那些怨魂。

    香织的狐狸尾巴虽然没有被砍断,但是正面刚了妖刀还是疼的,她人类的灵魂让他金色的眼角闪烁着不应该有的软弱的泪花。

    注意到那泪花的筑紫山太郎得意洋洋地道:“就只有这种程度吗?这样也算羽衣狐的后人吗?果然你跟御门院那群酒囊饭袋一样,完全辱没了晴明大人和羽衣狐大人的血!!”他一边竭力的嘲笑着香织,一边狂舞着太刀。

    他们的打斗动静不小,却没有引来围观群众。附近的居民都以为是天灾——地震和雷暴,所以他们不是躲到远一点的空地里等待救援,要么就是躲在家里的桌子底下瑟瑟发抖。极少数有幸看到两只妖怪打斗的民众,都已经晕倒在一旁。

    香织家的猫咪和猴子也被这动静吸引了出来。

    穿着袈裟的夏油猴站在屋顶上,看了两秒,发现香织对战狼妖有些吃力,就想奔上去帮忙,却被五条猫猫抓住了腿。

    “吱吱吱,吱吱吱?”香织有危险,不去救吗?夏油猴有些急切的道。

    他本来就是容易为别人的事情着急上火的男妈妈性格,去掉了盘星教教主和诅咒师的身份之后,他性子又变了回去,这会儿恨不得自己代替香织去跟那只狼妖PK。

    五天猫猫墨镜后的眼睛闪了闪,“喵喵喵,喵喵喵。”我跟你一样担心她,但是再看看吧。

    在这个危险的世界里,少年人要想成长为地独当一面,必须经历风雨,经历把自己逼入绝境的战斗。

    五条猫猫并不是不想要去救香织,而是香织还没有到必须他们去救助的程度。

    他和香织之间存在束缚,只要香织需要他,在心中呼喊他的名字,他就会无条件地出现并奔赴,但香织并没有呼唤他,而且此时此刻,她的脸上写满了战意。

    不过战意归战意,妖狐香织并打算继续用狐狸尾巴对付妖刀夔牙。筑紫山太郎拿着这样的神兵力气对付赤手空拳的她,本来就胜之不武,她决定让比赛公平一点,于是他对着筑紫山太郎发动咒言:“把刀放下。”

    肉眼难以捕捉的红线,喷薄而出缠住了狼妖少年的手腕,迫使对方放下武器。

    在这个过程中,他有一种被催眠了的感觉,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就应该放下武器。等他放下武器之后催眠结束,他清醒过来:“我这是在做什么?”

    妖狐香织已经在这时冲了上来,两只狐狸尾巴灵狐的夹击他。眼看着自己就要被戳爆了,山太郎连忙矮身,从屋顶上滚落下来。

    妖狐香织追着筑紫山太郎不放,今天她就算不杀了这个家伙,也要让对方深受重伤,并且讽刺地认为,这样才对得起狼妖对这场战斗的执着。

    “即便是妖怪状态,也还是能够使用阴阳术吗?”筑紫山太郎一边逃跑,一边喃喃自语,“真是可怕的天赋!”

    筑紫山太郎没有了太刀之后,就如同鸟而失去了羽毛。虽然他也有尾巴,但是它的尾巴并不能够随意变化,更不能直接作为武器。

    狼妖的尾巴只是为了提升身体平衡能力存在的,他们的本体武器是獠牙和利爪,而不是狼尾巴,所以从古至今从未出现过九尾狼妖。

    就种群的发展历史来看,狐妖本身就强于狼妖。各种精怪故事强调的都是狐妖的美艳与强大,还有狡猾,写起狼妖来就是残忍、野蛮、粗鲁,然后就没了,有些故事里的狼妖甚至会显得十分呆笨。

    所以这会儿形式反转,筑紫山太郎被妖狐香织追着打,时不时就要被她的狐狸尾巴一顿削,他身上单薄的武士服已经很快就破破烂,身上布满了血痕。

    ‘这女人是把尾巴当做鞭子使吗?真的好疼啊!’筑紫山太郎在心里喊疼,嘴上却还是不饶人:“你这是在帮我刮痧吗?这要是游戏的话,你还没蹭掉我1/10000的血!就这点能耐怎么当京都妖怪的未来总大将,是你的话我绝对不承认!!”

    人类香织完全不想继承的妖主之位,因为狼妖少年的激将,妖狐香织对其产生了志在必得的欲念。

    “你不承认,我就打到你承认。”妖狐香织冷笑,“其他人若是不服,就让他站到我面前,再论臣服与否。”

    下一秒,香织的一只狐狸贯穿了山太郎的右胳膊。

    筑紫山太郎的惯用手是右手,右手受伤的话,应该得有好长一段时间不能够动用太刀了。妖狐香织这样做,一为了防止他再次使刀对付自己,二是为了施以惩戒,满口武士道的剑客应该很在意自己的胳膊吧?

    筑紫山太郎捂着自己的伤口,摇摇晃晃的往前奔去,“战斗…”他吐了一口血,“还没有结束呢。”

    香织以为他会倒下,但是并没有。

    筑紫山太郎重新拿到了妖刀夔牙,并且高高举起。

    狼妖虽然看着呆笨,但狼这种生物在自然界中也是很会下套的,所以他看似在毫无章法的夺命狂奔,实际上是在跑路的过程中绕了超级大的一圈,重新回到了失去刀的地点,然后用没有受伤的那只手拾起了妖刀。

    筑紫山太郎张扬不羁地一笑,脸上细细血痕和凌乱的鬓发并没有让他显得狼狈,反而呈现出了一种战陨美。

    “别以为伤了剑客的一只胳膊,”筑紫山太郎将刀动作利落地往下一挥,唰地一声响,带起赫赫风雷,“就可以让剑客失去作战能力。我虽然使的是单手剑,学的可是双刀流啊。”

    筑紫山太郎左手挥刀,朝着香织的方向奔赴而去,其声势也宛若奔雷,其刀刃雷光四射,群鬼自刀中喷涌而出,化为浓重的红黑云雾朝着香织扑去……

    那些都是能够撕咬人魂的恶鬼,会给灵魂留下不可磨灭的伤疤,甚至可以直接将灵魂吞噬,令其沦为自己的同伴。

    香织被红黑色的云雾和咆哮的厉鬼缠绕,是你一下子就被淹没了。

    在不远处围观着这场战斗的夏油猴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急得原地转圈圈,“不行,我还是得出手去救她!”她怎么说都是这个家(动物园?)的一家之主,而且虽然她对人类状态的自己不甚友好,但是对动物状态的自己还是很温柔的,他必须去救!

    “急什么。”五条猫猫躺在屋顶上,猫脑壳枕着小胳膊,猫二郎腿翘着,再加上那副墨镜,仿佛是在夏威夷度假的纨绔猫咪,“她不还好好地在里面么?”

    能看穿一切的六眼看到的景象是,妖狐香织安然无恙地现在那,神色有些困惑。

    妖刀下的亡灵们呶呶不休:“好美味的灵魂”“干净纯洁少女的灵魂,我的最爱”“有狐狸味儿,看来是只狐狸精”“要是我能转世投胎成她这样就好了”“糟糕是阴阳师的血脉!”“大家快撤啊,这灵魂有毒!!”…

    阴阳师血脉之魂,对于妖怪来说,可谓剧毒。阴阳师们的灵魂自带灵力,鬼魂们吃一口都是能够被当场净化,原地升天的程度。

    阴阳师们多天生就神鬼莫侵,就算没有习得阴阳术,也与常人有异,一般的妖魔鬼怪不敢靠近他们。这也是为什么樱井香织从小到大基本没怎么见过鬼神。

    怨灵们呼啦啦地涌回了妖刀之内,瑟瑟然不敢复出。

    周围不再有黑色云雾遮蔽视线的妖狐香织歪脖子,‘就这?’

    “喂,你们……平时不是很嚣张的吗?”筑紫山太郎试图挽留,可他一句话还没说完,那些怨灵已经消全部消失,原连片青烟都没有留下,他那把夔牙上只余雷光。

    夔牙之所以会被称作妖刀,并不是因为它上面覆盖着雷光闪电,也不是因为它一击能劈山断海,而是因为上面缠绕了无数怨灵啊……

    之前夔牙上的怨灵嚣张到什么程度呢?

    它们经常反客为主,催促刀的主人赶紧出去狩猎,用鲜血沐浴刀身,用灵魂哺育它们。

    这些满载怨恨的死灵看不得活人在世间幸福生活,因此它们喜欢格外吃不谙世事之人那干净香甜的灵魂。它们吃掉那些灵魂的同时,相当于间接地也吃掉了属于人世间的幸福。

    稍微强大一点并且怨恨较深的灵魂,它们不喜欢吃,但会将这种灵魂拉为自己的同伴。

    筑紫山太郎经常被这些怨灵的声音搞得彻夜难眠、心情烦躁,甚至有了明显的躁郁倾向,经常莫名就想要杀人祭剑。

    而如今这些怨灵怂得一批,比较有发言权的那只怨灵还冒头冲他喊:“赶紧跑啊,别折磨我们了!!”

    “跑你个头!”筑紫山太郎大为光火。他如此嗜血好战,到处挑衅他人,留下累累恶名,还不是它们挑唆的?现在倒好,叫他跑路?事到如今,这怎么可能啊?!

    “就算没有了怨灵,就算妖刀只是刀,”筑紫山太郎凝神,将不再缠绕黑云赤雾的刀对准了妖狐,“我也会打败你!让鲜血沐浴夔牙,让地狱的鬼魂再次发出咆哮!”

    妖狐香织眼帘下垂,略微遮蔽灿烂的金瞳,这让她的神情看起来有些许的倦怠,像是午后阳光下微微摇曳的兰草。

    妖狐香织一言不发的走向筑紫山太郎,后者持刀严阵以待,“你想做什么?”是要发大招了吗?山太郎心中又激动又紧张。

    妖狐香织在距离山太郎还有两米的地方停下,摊开白净的手掌,启动薄樱色的唇:“把刀给我。”

    筑紫山太郎大脑一片空白,他上前两步,将刀双手奉上,“给你。”

    最后,后退一步。

    筑紫山太郎傻眼了,“你怎么老是用阴阳术,是妖怪的话就堂堂正正地用妖术跟我对战啊!!作弊的阴阳妖!!”

    妖狐香织冷漠的看着他,“你用妖刀对付我柔软的尾巴也不公平吧?”

    “柔软的尾巴?你那铁都打不穿的尾巴也叫柔软?!”筑紫山太郎气得跳脚。

    但很快狼妖少年就恢复了冷静,“我知道。”他说完这句话之后就毫不犹豫的用利爪捅穿了自己的耳朵,鲜血从他的耳孔里流了出来,他脸上是轻松而疯批的笑容,“这样你就不能够操纵我了吧?”

    妖狐香织看着这样的狼妖少年,心里头有些钦佩,‘也是个狠人。’

    筑紫山太郎的这一策略是极其正确,樱井香织能从他手中轻易地拿走刀,也就能够轻易地取走他的性命,到时候他会像将武器双手奉上那样,将自己的性命也双手奉上。

    之前的战斗就像一场笑话,妖狐香织虽然看起来心狠手辣,却根本没有对筑紫山太郎下死手。

    她可以毫不留情的命令咒灵或者傀儡去死,面对外形上基本和人类无异的少年狼妖,想的却是彻底打服对方,而不是直接杀了对方。

    狼妖少年还比人类多了一对可爱的狼耳朵,看起来毛茸茸、很好rua的样子,潜藏在香织冷酷妖狐表面下的DNA被触动了。

    决定跟香织决一死战的筑紫山太郎并不知道对方觊觎自己的耳朵,山太郎对小火苗和轮入道凄凉一笑,“你们赶紧走吧,这事情与你们无关,你们只是被我强行拉来探路的。”虽然弄聋了自己,但筑紫山太郎知道自己依旧没有胜算。

    “山太郎……”两只小妖怪泪汪汪,那小火苗妖都快要被自己的眼泪给浇灭了。

    妖狐香织再次朝着筑紫山太郎走过去,后者再次戒备。

    然后香织就将妖刀夔牙还给了筑紫山太郎,后者愣住:“这什么意思?”是要命令他切腹自尽吗?

    香织将妖刀还给对方的刹那,白色长发上黑色迅速蔓延……就像有画师在挥毫,三两下就将白绢用墨色填满,那双灿烂如朝阳的金童也恢复成了华丽温柔的紫罗兰色。

    ‘变回来了?’狼妖少年愣愣地想。

    “我打累了。”人类香织说,“今天的锻炼到此结束,我要回去看漫画了,游戏也还没肝完,我很忙的。”说着她多看一眼淌血的狼耳朵,表情有些遗憾地转身离开。

    因为耳膜已经被捅破了,筑紫山太郎听不见她在说什么,但从对方倦怠又淡然的眼神,大抵猜出了几分。

    知道自己被饶过一命的筑紫山太郎非但没有信息入口,反而暴跳如雷,“你这是在看不起我吗?!”

    人类香织用那双漂亮的紫眸平静地望着狼妖少年,然后放慢语速,道:“是啊,就是看不起。”

    她声音清晰无比,唇型也十分明了,且语言简短,就算筑紫山太郎听不见,肯定也能猜读出来。

    筑紫山太郎眼睛一下子就红了,他目眦欲裂,“安倍末裔!”

    香织已经稍微走得有点远了,听到对方的喊声回眸看过去,漂亮的杏眼似乎还是有些上挑(她妖化的状态是上挑的桃花),嘴角微微扬起,那笑容介乎于轻蔑与友好之间,显得十分矛盾。

    “等你不需要刀也可以称无敌的时候再来找我。”香织笑着说。这一刻人类的血脉和妖怪的血脉似乎在他体内融合了,妖化状态和人类状态的特征都浮现了在了那张清艳绝尘的脸上,傲慢又温柔,友善而无情。

    香织也不管对方是否能够理解他的意思,扭头回家。

    她身后跟着一猫一猴,它们亦步亦趋,显得十分乖顺可爱。

    筑紫山太郎终于不再追着求挨打,老老实实的看着樱井香织远去,“这就是未来的三代目吗?这样的大将似乎也不错呢……”

    这一刻,筑紫山太郎打心底认同了香织作为少主的资格,作为京都组未来的统领,不仅要有强大的实力,还需要一定的胸襟,以及令妖怪们想要追随的特质。有的大将因为手段狠辣令人畏惧,而获得追随;有的大将则因为品行高洁令人敬佩,而获得追随。

    这样想着,筑紫山太郎嘴角微微弯起,然而下一秒他的笑容凝固。

    那一猫一猴同时回头,表情有如地狱修罗。

    猴子背后浮现无数咒灵,成百上千,形象各异,有的像是传说中的妖怪,有的则完全不可名状。

    这让山太郎他们产生了极深的误解,山太郎喃喃自语道:“原来你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百鬼夜行么?”

    小火苗妖怪也道:“好惊人的数量,这已经是千鬼夜行了吧?”

    轮入道道:“竟然已经拥有这么强大的势力了吗?”

    他们错误地将夏油杰的势力当做香织的势力,但是夏油猴并不介意,他就是来给香织造势的。

    五条猫猫不甘落后,他抬起肉垫爪,超前一弹,立马打出了惊人的冲击波,让本就开裂的地面彻底裂开,筑紫山太郎几个妖怪来不及反应就掉了下去,“啊啊啊啊啊啊啊——”回声不断。

    香织听到动静回头,看到的只是宛若地质灾难现场般的大地,即没有看到千鬼夜行,也没有五条猫猫打出茈,猴依旧是猴,猫依旧是猫,没有任何异状。

    夏油猴和五条猫猫都是看看天看看地,就是不看人,假装刚才自己什么都没做。

    香织抱起五条猫猫,心疼地道:“你怎么跑出来呢,要知道外面的世界可是很危险的,要乖乖待在家里哦。”

    她看了一眼那可怕的裂处,“肯定是刚才地面又裂开了一点,然后他们就掉下去了吧?真是自作自受。”

    一想到猫猫也差点就掉下去了,香织更怜爱五条猫猫了,赶紧抱着它远离裂地,并且叮嘱夏油猴跟上,“你也是,怎么能跟着猫猫一起乱跑呢?猫猫是傻的,你又不傻,以后得拦着猫猫,知道不知道?”

    “喵嗷!”五条猫猫发出不满的抗议的叫声。

    夏油猴捂住自己的额头,觉得这个需要他操心的地方实在太多。

    这之后,香织考虑到外头可怜的地面可能会造成出行的困难,联系了高专,谎称是打咒灵打的,借此获得咒术界的修缮服务。

    虽然这种问题政府也会出马,但在没有咒术界参与的情况下,修缮速度肯定会慢很多,不然以咒术师们轰天轰地的打法,霓虹岛都沉没不知多少次了。

    对此,夜蛾:“什么样的咒灵?”

    “额,就是……武士形态的咒灵吧。”香织开始瞎掰,“就是江户时期老是找人打架的怨灵,因为临死之前还没有找到对手,于是生涯求败,怨念不散,就成了诅咒。”

    夜蛾觉得很合理,就同意了,顺带责备:“既然知道要跟咒灵打架,为什么不知道放帐?”

    帐的设立是最基本的咒术,相关的咒言香织已经背得滚瓜烂熟,但……

    “忘了。”香织不好意思地道,虽然并不是跟咒灵的战斗,但是设帐屏蔽普通人的视线也是应该,那样可以减少民众的恐慌情绪,控制咒灵的增长速度。

    夜蛾吐槽:“你是不是跟五条悟混久了,被同化了?学谁都不能跟他学知不知道?多学学你的同班同学七海,他多认真多负责啊。”

    香织点头,七海还是很靠谱的,就是七海可能毕业就跑路,不知道夜蛾到时候难不难受。

    五条猫猫发出“嗷”的不满叫声:什么叫不要跟我学?我那么优秀,身上有很多值得学习的点的好吧?香织你还点头?!

    最后摔成重伤的狼妖少年还是咒术界救援队给捞上来的,因为妖力耗尽失去狼耳,而被当做普通人给救了。

    他和轮入道是这次事件唯二的伤者,他还好些,轮入道彻底散架了,得修养好一阵子。

    满身伤痕、灰头土脸的筑紫山太郎捂着胸口咳嗽道:“未来三代目,恐怖如斯。”

    山太郎心里认定夏油猴和五条猫猫都是樱井香织的手下,是左右护法,心中对于香织的敬佩愈发深沉。

    能降服那样厉害的两只“妖怪”成为自己的羽翼,樱井香织肯定有着极其强大的力量和令人神往的品性。

    山太郎越想越崇拜,回忆时香织的模样都被打上光环和滤镜,使得每一帧她都宛若天神降临,温柔又慈悲、强大而圣洁。

    ‘少主!!’筑紫山太郎在心中狂汗喊。

    筑紫山太郎略作修正就回了半妖之里,找到在那里修养的羽衣狐,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系数汇报给了后者。

    “您的后裔她非常强大,且品性高洁,是位极其优秀的妖怪与阴阳师,万俏拥有统领万妖的潜质!未来如果是她作为继承人的话,京都组肯定会发展得愈发繁荣昌盛!”他越说越激动,心中香织的形象简直是光辉灿烂。

    羽衣狐的反应却是冷淡的,她从温泉中起身,“既然这的话,是得请她过来,叫我好生看看了。”

    自己的手下这般盛赞另一个,羽衣狐多少是有些不虞的,但对方又是最有可能继承自己组织和志愿的人,她必须得按耐住负面情绪。

    羽衣狐需要一位继承人。

    她作为九尾妖狐,寿命很长,但这并不意味着是无穷尽的,她迟早有一天会逝去。

    另外,在这浮世中跋涉前行的过程中,就算是妖怪,内心和意志都会有所磨损。羽衣狐虽然还有余力掌管京都组,但也得为自己将来的退休生活考虑,总不至于千百年都这般励精图治下去吧?

    在半妖之里悠闲舒适的生活更是加剧了羽衣狐退休的念头。

    当然,让她这样的妖怪之主,彻底放弃权力是不可能的。

    权力是有毒的美酒,一旦沾上就无法忘却那滋味。

    羽衣狐准确来说是想要找个工具人,来帮助自己处理组内的麻烦事儿,然后自己坐享其成。余生她就自需要欣赏着落日余晖、飘樱飞雪,闲散度过。

    时刻伴在羽衣狐身旁的狂骨之女道:“姐姐大人,我们之前已经找过她了,她不愿过来。您看是不是……”

    狂骨想说要不要咱们过去,可一想到自己的姐姐大人要屈尊降贵地找那半妖,狂骨就替姐姐大人感到憋屈。

    “她会来的,这次。”羽衣狐笃定地道,“去吧,狂骨,再去请她一次。”

    狂骨虽然迷惑,但还是答应下来,“是,姐姐大人。这次狂骨一定不辱使命地将那半妖带回来!”

    狂骨觉得香织很不识抬举,京都组未来总大将这么尊贵的位子她竟然不要,这不是打京都组和姐姐大人的脸么?

    羽衣狐瞥了满脸忿忿的狂骨一眼,轻笑了起来,“别这么严肃,我相信,她已经做好来我这里的准备了。”

    狂骨这才平静下来,带上河童、佝偻鬼、白i粉婆婆等妖,再度出发去东京拜访樱井香织。

    而此时,香织正窝在沙发上打游戏。

    她打到了《原神》第三章第二幕“千朵玫瑰带来的黎明”,这一关迷雾重重,游戏主人公得不断地回到相似的场景中,重复相似的命运,有解谜成分。

    这本该是香织最喜欢的环节,但由于这其中包含了太多重复性的剧情的台词,所以叫她打得有些烦躁,好几次想要放弃了,又舍不得须弥篇的场景和角色。

    于是她做游戏任务做到一半,就放下手机,去找别的乐子了。她最近迷上了拆盲盒,网购了一大堆原神盲盒,能随机开出各种游戏角色。

    目前她已经拥有了派蒙、〖旅行者〗荧、〖岩王帝君〗钟离、〖公子〗达达利亚、璃月特别情报官夜兰、璃月说书人田铁嘴,还有她完全不待见的〖博士〗多托雷。重复的盲盒有3个,她打算送给彩。

    现在香织手头上还有五个没有拆的盲盒,前不久快递刚送来。

    她决定立刻将盒给拆了,于是席地而坐,一边拆一边祈祷:“艾尔海森,艾尔海森,我要一个艾尔海森!”这是她在须弥副本里最喜欢的角色了,当然抽到散兵、妮露、小吉祥草王,她也会很开心。

    第一个盲盒开出来的是达达利亚,她抽中他的概率奇高,这已经是第三只了,很快就被她放到一边;第二个又是说书人,但不是田铁嘴,是茶博士,被放到一边;第三个是狼养大的少年雷泽;第四个是……

    “哇啊,神里绫人!!”抽中喜欢角色的香织高兴地捧起手办,然后藏入怀里。

    边上失宠的五条猫猫:“喵哼。”冰凉凉的手办有什么好抱,还不如抱我。

    五条猫猫之前跟香织闹脾气,一尾巴扫翻了派蒙的手办,导致派蒙的头发少了一角。

    那是香织头一次跟猫猫生气。她追着他跑,一副要揍他的样子,追到之后一顿数落,数落了他整整一个小时。

    那段灰暗的记忆让猫猫涨了记性,决定无论多吃醋,都不要跟她手办不过去,手办是她的亲儿子,是她的命!!

    香织抱着神里绫人的手办不肯杀手,不过由于还有最后一个盲盒要开,就只好先放下神里绫人。

    最后一个盲盒被缓缓打开……

    “啊啊啊!”香织发出粉丝见到顶流偶像的叫声,一点不复在外时淡然脱俗的形象,“我抽到?我抽到了!我今天可以改名叫欧皇了!!”

    香织的手气并不好,游戏抽卡永远抽不中心仪的角色,买盲盒之所以能买到这么多重要角色,是因为这些盲盒都不便宜,厂家疯狂送,就怕买家抽不中心仪的手办——都这样了,她还老是能抽中说书人那样的超次要角色。

    只要是手办,香织都会好好珍藏,就算是说书人手办,她看着也会心生欢喜,当然,这种欢喜是跟抽中墙头们是没法比的。

    非酋香织一手神里绫人,一手艾尔海森,觉得这就是她的人生巅峰,感动得快要落下热泪来。

    香织盈眶的热泪还没来得及落下,不幸的事情就突兀地发生。

    香织茫然地看着手中被拦腰折断的宝贝手办,不能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

    她看着地上咕噜噜滚停的手办,内心的感受无法形容,一瞬间从天堂掉入地狱的体验,也不过如此吧?

    一口咬断神里绫人手办、一尾巴扫断艾尔海森手办的绿蛇精吐了吐信子,耀武扬威地回了自己骷髅头做的窝。

    罪魁祸首,妖怪狂骨正得意洋洋地浮在窗外的虚空之中,“喂,那个1/32血统的半妖,姐姐大人喊你去谒见。”她是故意的,故意来个下马威。

    香织站了起来,她面上已经没有了表情,显得异常冷静。她明明没有妖化,眼神里却藏着妖狐式的威压,“谒见?呵,确实应该去见一见她了。我要好好看看,究竟什么样的大妖,能教育出这般不懂礼数的手下!”

    她想杀妖了!!

    作者有话说:

    1.这些手办以后是会“活过来”的,并以式神的形式存在。

    有综一点原神,主要是综人物,游戏剧情不涉及,没玩过不影响。

    2.羽衣狐在《滑头鬼》里开头是坏人,后面跳到正方阵营,不过本身还是有很多反派的属性和气质的,所以别想她是真善美。当然来,在本文中她并不是反派。

    3.泥萌很快就要见到千年前大爷了!看到傩哥跟你挥手了吗?

    第98章 魑魅魍魉之主-16

    ◎误闯浴室的猫+猫猴纷纷掉马◎

    香织没有立刻就去见羽衣狐, 她昨天才跟狼妖少年干过架,并非战斗狂魔的她没有心力再战,须得调整好心态先。

    香织以要沐浴更衣为借口, 打发走了狂骨。

    狂骨虽然是小姑娘的外形,但也活了百来年,思想古旧,认为夜间高贵之人,确实应当沐浴焚香, 否则有失体统, 便欣然同意。

    香织一边泡澡一边思考着问题,她原本不想要蹚妖怪界这浑水, 然如今看来,这浑水是躲避不得了, 不然像今天这样的事情还会层出不穷。

    她之前之所以拒绝,其实有自己的考量, 并非单纯的傲慢。羽衣狐等京都妖怪非要免费让她当少主什么的,听起来是莫大的恩赐,但仔细一想, 肯定是有坑,且是大坑的。

    凡有所得,必有代价。

    香织不想要支付代价, 所以拒绝,但是……

    ‘这就是所谓的怀璧其罪吧。’香织不无感叹地想。

    有时候特殊的血统也是绝美的璧玉, 会招致灾祸,动漫里宇智波、日向等家族的悲剧如此, 星浆体天内理子的死亡也是如此。

    香织泡澡的时间有些久, 五条猫猫担心她出意外, 比如受伤没有被及时发现,失血晕厥什么的,就在门口紧张地喵喵叫。

    香织想得正入神,没有回应,五条猫猫就跑进了浴室。

    浴室里水雾蒸腾,使得原本普通的场景变得如梦似幻。

    因为家里就只有香织一个“人”,香织连浴缸前的玻璃门和浴帘都没有带上。

    五条猫猫的视线低矮,但也是一览无余。

    好在香织泡澡喜欢使用那种泡沫十分丰富的沐浴露,但也不至于全让一只猫咪瞧去,即便场面之香艳依旧有些超出猫猫的承受范围。

    五条猫猫从未想过自己也会有“害羞”这种情绪,众所周知,五条悟这种生物是越长大越没心没肺的。

    五条猫猫转过猫身,低低地“喵”了一声,意思是:没事的话,回一句啊。

    然后猫猫栽倒在地。

    猫咪倒地的声音并不响亮,但是香织视线一转就瞥见了那软乎乎瘫在那里的一团白,顿时紧张,‘是被热气熏晕过去了吗?’

    香织赶紧跑去查看猫咪的情况。

    猫咪鼻子出血,看起来昏呼呼的,在被香织翻过身来之后,眼睛睁开了一道缝……

    六眼是360°的视野,五条猫猫的视野里原本只有一个香织,因为眩晕带来的重影效果,导致他眼前是4个晃动的香织,香织焦急地朝他询问:“没事吧猫猫?你怎么了猫猫?是上火了吗?”

    香织急着跑出浴缸,没有顾上穿戴,白皙细腻的皮肤宛若霜雪,覆着湿漉漉的水珠,肩颈线十分完美,像是优雅的天鹅,这些都尽在猫咪眼前。

    五条猫猫顺利晕过去,他觉得自己晕过去比较有猫德。

    香织奇怪地想:‘猫咪也会上火吗?还是有其他的急症?’

    香织草草收拾自己,然后急匆匆抱着昏迷中的五条猫猫去宠物医院。

    宠物医院的医生推了推镜片,“夏天,万物燥热,到动物们急不可耐想要繁衍的时节了。”

    香织:“那一般不是春天吗?”

    “自然界的动物,一般会在春天发情,夏天来临之前就会顺利完成繁衍任务,自然不会在夏天重复这样的事情。但在家里的小动物,因为春天没有机会成功完成,那就会在夏天、秋天乃至冬天重复发情这一过程。”医生耐心科普。

    香织听得心惊,“具体是什么频率?”

    “一般来说是一年三四次吧,不过也有小动物家长表示,他们家的小宝贝每个月都会发情,每次长达一周。”

    香织一想到小猫咪每个月都要遭罪,就感到心痛不已,“那么医生,是不是只有那一种办法了?”

    “是的……”医生镜片反光,“为今之计,唯有绝育了。”

    香织之前有在网上看过一个笑话,是说站在猫咪的角度上来看,人类是将它们监i禁、调i教、阉割的坏人,所以有些猫咪会仇视人类,尤其是被阉割之后。

    香织不想要五条猫猫恨自己,不过一直任由对方这样下去也不行,她既不希望他每个月都挣扎,也不希望他出去祸害其他猫咪,给城市生态增加负担,于是她认同对医生道:"我明白了,要多少钱?"

    五条猫猫醒来就听见香织在和医生讨论给猫绝育的事情,惊得毛都炸了,猫脸扭曲

    虽然他很确信手术刀无法碰到自己,但是这种威胁对于公猫来说,绝对是重磅级的。

    五条猫猫找到机会就跑了。他终于彻底明白了当猫的弊端,就算是宠物猫,也是没有自由的,他会失去自己在意的东西!

    “悟2!!”香织呐喊,连忙追上去。

    五条猫猫身手敏捷地在医院里上上下下狂奔,香织发现自己体力弱到竟然追不上一只猫,只好命令道:“停下,五条悟2号!”

    她喊出了五条猫猫的大名,声音里附带着咒力。

    五条猫猫被咒言控制,停了下来。虽然因为无下限的保护,香织无法使用咒言术真正对他造成损害,但是控制他停下来还是可以的。

    香织跑到僵立的五条猫猫跟前,叉腰喘气,责备道:“你跑什么?”

    五条猫猫仇恨地看着香织,璀璨的蓝眸里写着明晃晃的反问:你说呢?

    香织想到大阴阳师说过五条猫猫和夏油猴都是成精了的,在她的理解里,成精就是距离成妖还有几步之遥,将来或许五条猫猫也会变成狼妖山太郎那样的翩翩少年,一想到他可能受到这件事的影响,成妖后只能幻化为翩翩太监,不免觉得有些惋惜。

    “这事以后再说吧。”香织抱起僵硬的五条猫猫,“我们先回家。”

    她没有立马阉割他,除了怜悯之外,还有一个原因,这家医院开价太高。她最近疯狂买手办盲盒和其他杂七杂八的东西,零花钱已经见底,这件事可能得下个月再议。

    可怜的五条猫猫并不知道香织还在考虑着怎么把他阉掉,乖巧地被她抱回家了。

    回家之后,五条猫猫将自己悲惨的遭遇告诉了夏油猴。

    夏油猴冷漠地吱声,“吱吱吱吱吱吱,吱吱。”还不是你偷看女孩子洗澡造成的恶果,好色猫。

    “喵呜呜!”我那不是偷看!五条猫猫高举爪子抗议。

    “咿吱吱?”光明正大地看?

    对于五条猫猫的说辞,夏油猴一点也不信,他觉得猫猫就是有坏心。

    进浴室难道就想不到可能会看见什么吗?肯定是故意的!

    等他恢复了人身,绝对要跟香织告状,将五条猫猫的卑劣行径细数出来,让她知道谁才是那个靠谱的、品行高洁的学长!

    五条猫猫不知道自己的盟友正想着如何高发自己,他用很长的猫语幸灾乐祸地表示:我觉得她可能没有完全放弃这个计划,你也小心一点,不要哪天醒来发现自己变成了太监猴。

    夏油猴顿时感觉下半i身凉飕飕,猴语:要不我再去找一下花开院秀元那个老鬼?

    这当小动物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该不会一生都这样吧?

    虽然秀元和柚罗都说过他们会很快变回来,可鬼知道对于鬼魂和阴阳师家主而言,“很快”是多快呢,或许他们是以妖怪的寿元作为度量标准……

    想到这,夏油猴打了个冷战。

    “喵喵喵,喵喵喵~”五条猫猫发出很可爱的叫声,说的却是很反派的话:要不我们去围殴花开院的家主,这样秀元那老鬼肯定会出来吧?

    夏油猴也立马反派化:“吱吱!”好主意。

    花开院秀元本身就是柚罗在危急关头用“式神·破军”召唤出来的老祖宗,让柚罗再使用一次破军不就好了?如果柚罗实力不足以随便使用破军,那么就利用战斗激发她的潜能,逼她使出来!

    两只小动物商量好之后,就打算去找花开院柚罗。

    香织找不到猫猫,就去猴儿的房间,结果一开门,就见五条猫猫正猫身起跳,而猴儿则背着小包袱站在窗边,窗外是姿态妖娆矫健的巨大虹龙。

    夏油猴扭过猴头,见是香织,心道糟糕。

    五条猫猫360°的六眼也已经看到了香织,但已经来不及,它稳稳地落在了窗外虹龙的大脑壳上。

    这么多天的伪装全是落空。

    香织凝视着以人类般的姿态左立着的骑龙猫,看着他那小圆片墨镜,再看边上穿着袈裟、气质肃穆深沉的黑猴子,顿时什么都明白了过来。

    香织抬头看看猫,“五条悟?”低头看看猴,“夏油杰?”

    五条猫猫想要装死,于是可可爱爱地“喵~”了一声,在龙背上躺下,翻出白肚皮,假装出一副娇憨无辜的模样来。

    夏油猴想要拒绝承认,但他知道这已经不可能了,他也做不到像五条猫猫那样无耻地表演,于是低头沉默

    香织终于意识到长期不开弹幕是错误之举了,打开弹幕之后果然是满屏的狂笑:【蛤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xswl】【终于被发现了哈哈哈哈】【hhhhhh】

    【香织也太迟钝了,这么明显的特征】

    香织想要捂脸,‘确实,这么明显的特征——小墨镜、袈裟,怎么就想不到呢?’

    弹幕却表示理解:【香织其实是正常人思维啊,换成你,你能想到自己身边撒娇打滚的猫,是自己同学变的吗?】

    【被常识束缚了啊香织】

    【虽然好笑,但无敌的五条悟中招,这估计谁也想不到吧?】【五条悟自己都想不到】

    其他:【不行,五条猫猫真的好搞笑,到现在还想演】

    【夏油杰都无语了】

    【感觉香织马上就要原地爆炸了】

    【只有我磕到了浴室糖吗?】

    【我也想要养只五条猫,抱在怀里rua啊rua~】

    这类信息对于香织来说就无关紧要了,遂不再关注。

    香织确认眼前陪伴了自己小半个夏天的宠物们就是熟人所变,顿时生气地叉腰,即将破口大骂。

    夏油猴面对少女谴责视线,预料到马上要迎接雷霆之怒,实在抗不住,跳窗跑路; 。

    一猫一猴乘龙而飞,他们的主人在下面怒吼:“你们两个变态,给我站住!夏油杰,枉你是个反派,你竟然装猴?!还有你,五条悟,你个好色猫——!!”

    因为太过于激动,香织忘记了使用咒言,语言虽然愤怒,但并没有遏制住咒灵的飞腾。

    同时她也不想要叫住他们,更不想要收留他们了,经过了之前的亲密无间、朝夕相处,她已不知如何面对他俩。

    如果是猫咪的话,抱在怀里有何不可?可一将那蓝眼金吉拉的形象兑换成蓝眼美少年,那画面顿时暧昧……甚至色i情了起来呢。

    而且五条猫还偷看她洗澡,可恶!!

    虽然可能不是故意的,但其结果就是……

    ‘流鼻血果然是因为看到了不该看的画面了吧?可恶的好色猫!’

    香织和夏油猴之间倒是没有那么亲昵,不过摸头杀什么的也是没少。每次夏油猴做好好吃的给她,她就会奖励对方一个摸头杀,以及一份他并不怎么乐意吃的香蕉。

    说起来,夏油杰姑且也算是个反派吧,使唤反派做饭做菜做家务什么的……她感觉自己危!

    夏油猴变回去之后会不会伺机报复啊?话说他到底为什么躲在她家里避难,不惜连家务都包揽,这牺牲也太大了!

    香织此刻思绪凌乱无比,她想到五条猫猫就是各种羞愤,想到夏油猴则是充分反省——她不应该这么压榨一只猴儿的,她实在太过分!太过分了!她再也不敢了呜呜……她发誓,以后去动物园,肯定积极投喂猴!

    香织没有跟夏油杰交过手,但是她知道夏油杰收服的咒灵数以千计,只要不现身“侧耳倾听”,就能耗光她的咒力进而威胁到她的人身安全。

    目前来说,夏油杰想要报仇的话,还是有较高的成功几率。

    香织看了看空空如也的猴王窝,决定连夜跑路。

    弹幕看她这慌张的表情,猜到了几分:【这是怕杰哥找她算账吧?】【教主杰:知道我当过猴的都得死!】

    【现在知道怕了吧hhh】【一个敢于使唤猴王的女人,一个字:牛!】

    【杰哥黑化起来超可怕,阿织快跑!】【夏油会不会洗白啊?感觉他当猴儿的时候好乖】

    【洗不洗白不知道,但等他回过神来肯定想死】【或者想杀人】

    她虽然不知道五条猫猫和夏油猴去哪儿了,但猜到估计是想到变回去的方法,正打算去解咒,她不能等到夏油猴变回教祖再跑路。

    狂骨、河童等妖怪使者还在一楼客厅里等着,香织换了身改良和服下了楼,“走吧,带我去半妖之里。”走吧,快带我去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

    狂骨看了看香织身上浅紫樱纹的和服,点了点头,“这才有拜谒贵人应有的样子。”

    香织对狂骨这个姐姐吹的态度十分不满,但她急着离开家,便没有滋生事端,只是冷冷道:“快带路。”

    *

    半妖之里,云遮雾绕、人妖共处的理想之乡。

    千年大妖,土蜘蛛亦在其中。土蜘蛛其身如山,魁伟异常,面容狰狞,头角峥嵘,俨然一副地狱恶鬼之相。

    他看向一旁懒散靠坐在贵妃椅的羽衣狐,“等会那丫头片子来了,要不要我去给她来个下马威?”

    羽衣狐姿态慵懒优雅地抽了一口旱烟,空气中妖娆的烟雾就如同她的眼神,“不必,还轮不到你出场。狂骨那丫头性格骄狂,估计已经快惹得她要爆发了,到时候先让狂骨搓搓她的锐气。你么……对她来说还是太强,不要一下子就将年轻人的自信给打没呀,那样妾身可就困扰了。”

    羽衣狐身上穿着黑色连衣裙款水手服,跟周围古香古色的环境并不相称,不过她并不在意这些,且身上古典阴郁的气质是任何朝气之服所压不住的。

    她就像一个从古老年代来穿越而来的亡灵,而事实也差不多是如此。

    羽衣狐已经活过了上千年的光阴,一次次靠寄生之术轮回重生。她曾是安倍晴明之母,亦曾是丰臣秀赖之母,现在躯体的身份,则是奴良组二代目亡妻、三代目名义上的母亲。

    羽衣狐对孩子很执着,可惜她挚爱的亲儿子背叛了她,帮助过的陆生跟她终究有着鸿渊之距,以至于羽衣狐如今只能这般凄凉孤寂地呆在半妖之里。

    当然这份凄凉只有她自己一个人清楚,她不能将软弱流露在外人面前,哪怕那人是自己的手下。

    羽衣狐思绪悠远,脸色却很深沉,‘如果那孩子合我心意的话,也不是不可以当做自己的孩子来看待。’

    无处安放的执念正在逐渐转移。

    正如羽衣狐所料,樱井香织在来的路上就忍不住跟狂骨之女打架了。狂骨的脸肿得老高,一贯缠绕她周身的绿色缩在骷髅里不肯出来,骷髅的头盖骨则有了明显的蜘蛛网状裂痕。

    狂骨一见到羽衣狐,就哭着扑上去,“姐姐大人!小骨头被欺负啦!那只半妖欺负妖!”

    羽衣狐扫过狂骨红肿的脸颊,“她扇你巴掌了?”

    “我不会做那般落下乘之事。”清澈如溪流,冷如兰芽的声音在屋外响起,随之入门而来的事白发金瞳的妖狐少女。

    人类香织在面对冲突的时候总是下意识地忍让,可妖狐不会。在狂骨一而再再而三地奚落之下,香织妖化状态被触发,没忍住,小小地教训了一下狂骨。这还是第一次,香织在没有受到生命威胁的情况下实现妖化。

    羽衣狐望着眼前的妖狐香织,神色恍惚了一下,她好像在哪里见过这只妖狐,但仔细想,又想不起来……

    香织在妖狐状态下,容貌秀美得出气,比人类状态要更加惊艳。

    她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恰到好处,锋利中带着些许柔婉,精致中带着些许锐气,英昳绝美,宛若凌霄的英雄木。

    五官轮廓还是那个轮廓,但所有线条都得到了加深——她的眉骨变得更高,眼窝变得更深,鼻梁变得更高挺,面部折叠度也变得更出彩,像是上等璞玉被精雕细琢后形成的传世之作。

    两个状态区别最大的地方在于眼型。人类香织是杏眼,虽然眼尾略微扬起,但瞧着还是圆润可爱,叫人心生欢喜;妖狐香织却介乎于桃花眼和凤眼之间的眼型,潋滟生姿,勾魂夺魄,妖媚之余透着些许威严,叫人难辨其喜怒。

    ‘这般倾城之色,叫女人见了也生不出嫉恨,如若我真见过,定然纵使千年亦不会忘却。’羽衣狐心想,‘尤其是这双眼睛……这般灿烂辉煌,看过一眼就忘不掉了吧?’

    羽衣狐在心中盛赞,面上却没有表现出任何喜意,而是指着狂骨的脸颊问道:“那这是怎么回事?”

    樱井香织还没有在组内获得任何身份和权力,却如此贸然地殴打她的手下,这相当于间接打她的脸,她必须问个清楚并施以惩戒。

    “她自己扇的。”妖狐香织淡淡道。

    羽衣狐看向趴在自己膝盖上哭泣的狂骨,后者哭声渐小,委屈巴巴:“确实是我自己,但是,那是她使了阴阳术!姐姐大人,她根本不是我们妖怪这边的,不能让她当少主!”

    羽衣狐一下子就明白了过来了,“是晴明的血……”

    羽衣狐的后代基本都是阴阳师,他们还会跟纯血的人类通婚,以至于那妖族的血脉不断地被稀释,到了这一代的御门院,基本上已经只能当做纯人类来看待了,妖怪的力量十分薄弱,有的几乎到了可以忽略不计的程度。

    羽衣狐神色不明,“如果完全是属于阴阳师的力量,是没有办法成为妖怪之主的。”

    虽然组内的妖怪都追随过晴明,但本质上追随的其实是晴明死后转生出来的名为“鵺”的怪物。

    那怪物无论外形还是性情,都与在世时的安倍晴明相去甚远,让他的母亲羽衣狐都感到陌生。

    人类香织对于妖主之位不屑一顾,因为这个位置意味着责任和麻烦,她并不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但妖狐却觉得无论如何,都不能任由人轻视自己。人类更在意生活质量,妖狐更在意输赢。

    妖狐香织金瞳渐深,声音冷沉:“我不用阴阳师(咒术师)的力量,也能击败你麾下的妖怪。”

    “哦?”羽衣狐挑眉,“那就试试。”

    妖怪们的生存法则就是实力至上,要想获得妖怪们的认可,很简单,就是打败他们。

    妖狐香织和京都组的妖怪们之间的比斗,完全不可避免,除非她打算灰溜溜地夹着尾巴离开。

    羽衣狐原本打算让狂骨打头阵,但后者已经被教训过了,这会儿狂骨眼泪汪汪地说着一定会反败为胜的话,羽衣狐是无论如何也不会信她能赢的,于是就派了土蜘蛛。

    土蜘蛛是被秀元在内的阴阳师视为极可怕敌人的大妖,在奴良陆生学会鬼缠之前,曾给奴良组带去过大麻烦。

    羽衣狐本来不想对方一来就手搓,但见少女如此轻狂,决定让她尝尝被妖怪压着打的痛苦滋味。

    自从与安倍晴明(鵺)决裂之后,羽衣狐手下得力干将大幅度减少,还留在身边的强手几乎只剩下土蜘蛛,后者还是为了报答她将自己从秀元的封印中解放而留下来的。

    尽管如此,只要有土蜘蛛这张王牌,羽衣狐就不愁没有打压妖狐少女的手段。

    羽衣狐宅邸空地周满了妖怪,中间算作擂台,站着土蜘蛛和妖狐香织。

    土蜘蛛个头比周围的房屋还高,一脚可以踏碎二层楼,而对面的少女与之相比娇小如荷叶,看起来脆弱不堪。

    土蜘蛛光是脑袋都足与少女身量相齐,体型的巨大差异让战斗还没有开始,土蜘蛛就已明显有了胜利者的姿态。

    土蜘蛛大口抽着旱烟,口中喷出浓烈的烟雾,态度狂妄嚣张,开口就是:“让我心情变得愉悦一会儿吧,半妖!”俨然是个战斗狂魔。

    妖怪们摇旗呐喊:“土蜘蛛大人万岁!”“土蜘蛛冲呀,吃掉那只半妖!”“区区半妖,休想统御京都组!”“竟敢拒绝吾主招揽,傲慢的人类!”……

    站在香织这边的只有筑紫山太郎、轮入道和油赤子。筑紫山太郎抗议:“半妖怎么了,半妖也可以很强大的好不好?没听说过犬夜叉吗?”

    周围为土蜘蛛助威的妖怪实在是太多,山太郎的声音很快被淹没。

    而且山太郎也有些担忧香织,毕竟她的对手是据说连神明大人也能一口闷的土蜘蛛,而香织不能使用咒言术,又没有厉害的兵器加持,连尾巴都只有可怜的孤零零的两条……

    筑紫山太郎不希望香织输得太惨,就朝着她的方向扔去了妖刀夔牙,“接着!”

    妖狐香织头都没转就稳稳抓住了夔牙,“谢了。”道谢的同时,视线始终没有离开土蜘蛛。

    无数猩红的眼睛立马朝着山太郎投去不友善的视线:“山太郎你这家伙什么意思?”“你是打算谄媚那半妖吗?未免太早了,她还未必能坐稳这少主之位呢!”“半妖跟半妖相互取暖,是这个意思吗?真是可悲啊半妖们。”……

    筑紫山太郎跳脚反驳:“这样才公平吧?你要让人赤手空拳对付土蜘蛛吗?就算是奴良组的那位当家,也是凭借弥弥切丸才赢的土蜘蛛吧?”

    就算有了妖刀,妖狐香织对上土蜘蛛的胜算也几乎为零。所有妖怪都这么想。

    香织并不习惯用刀,也没有参与过任何剑道培训,但她仿佛天生会使刀一般,挥舞了两下刀刃,就明白了其中玄机。

    “蝼蚁。”土蜘蛛嘲笑,“就拼一把破刀也想要劈开我的‘畏’?”

    “畏”是妖怪们的力量来源,土蜘蛛的“畏”能叫拥有百鬼的大将都毫无反手之力,他一次一次、一次一次地将大将殴打入泥土,将其血肉与尊严一起反复打碎。

    土蜘蛛朝着还在试刀中的少女发动了袭击,华盖般大的巴掌朝着少女妖狐猛得拍去,巨大的力道直接将地面轰得陷落下去。

    妖狐香织险险躲过去,但飞起的石碎却还是划伤了娇嫩的脸,血丝挂在绝美的面上,更添艳色。

    要想打败土蜘蛛绝不简单。

    “蝼蚁就是灵巧。”土蜘蛛说,“但是你觉得你每次都能躲过去吗?”

    说完土蜘蛛开启“欧拉欧拉”模式,疯狂挥舞拳掌,而正如他自己所说,并不是每一次香织都能躲过。

    妖狐香织很快就被密集的掌法困住,土蜘蛛的手掌残影在她的上空编织成网,宛若五指群山,叫她眼花缭乱、难免真伪。

    末了香织以土蜘蛛一巴掌狠狠拍入地面,她身后的岩石地迅速裂开并且下陷。

    这一瞬间,香织的腹胃也仿佛裂开般剧痛无比,鲜血在她喉咙里翻涌,最终吐了出来。

    在绝对的力量前,防守是毫无意义的。土蜘蛛的块头巨大无比,却并没有因此失去灵敏度,反而挥掌速度奇快无比,招式宛若雨点般降落。

    很多次,土蜘蛛拳掌刚撤离,香织看着残影觉得那残影下的小片地方是安全的,就跑去那里,结果残影之后又是一拳,结结实实。

    吃了亏的香织决定转守为攻,她主动举刀砍向土蜘蛛。

    能一刀劈开大地的妖刀夔牙失了灵,并没有伤到土蜘蛛分毫。

    夔牙在接近土蜘蛛巨大身躯的时候,就落空了,她全然斩不到那大妖……

    就仿佛遇到了妖怪般的五条悟一般,香织感觉自己与土蜘蛛之间有着无形的屏障、宽阔的鸿沟,无论如何也无法越过……

    ‘这就是……畏吗?’

    妖狐有些许领悟。在此之前,她根本无法理解妖怪们口中的“畏”,太玄乎了,根本不是她已知的领域!

    弹幕:【快爆seed啊!】【我猜香织会马上领悟畏】【粉字别做梦了,畏是想领悟就领悟的?】

    【估计有了畏也没用,陆生的畏并没能打败土蜘蛛,反而被土蜘蛛轻而易举地瓦解了】

    【土蜘蛛真的超级难打,陆生第一对上土蜘蛛的时候被打得很惨,连百鬼夜行都被迫解散了,得重新凝聚】

    【然后被牛鬼拉去地狱训练,被牛鬼蹂i躏了许久,才出师,重战土蜘蛛。】

    【这部分我记得!陆生是领悟了「业」才在第二次pk中赢了的!】

    香织看得满头雾水,「畏」的概念她还么有彻底搞懂,又出来一个「业」,都是什么跟什么啊?

    果然她当妖怪的时间还太短,连妖怪内部的黑话都没弄明白,更别提这些概念背后的力量了。

    她需要一位妖怪百晓生或者妖怪老师。

    香织明白得太晚了,一无所知地站在了危险的战场之上。

    弹幕观众里倒是真的有百晓生:【当百鬼夜行的统领真正成为强者,所有妖鬼都信赖他,站在他的身边,这时候,他手下那些妖鬼就会将自身的力量反馈给他,形成的强大力量就是「业」。】

    【楼上说的太复杂了,我来解释一下。「业」其实就是将帅的手下将力量借给自己,手下将自己的畏缠绕于将帅,所以手下的妖怪越多,将帅的力量就越强。跟柚罗的「式神·破军」是同一个原理,都是借用并集合所有从属者的力量。】

    【「业」的全称——魑魅魍魉之主的御业『鬼缠』】

    【是缠绕百鬼的罪业】

    【那完了,香织根本不可能拥有「业」,因为她没有自己的百鬼夜行】

    【还百鬼夜行呢,连半只鬼都没有】

    【完了,孤军奋战不说,连必杀技都没有,位面之神是抛弃自己的女儿了吗?】

    【那这不就是死局?】

    香织听着他们唱衰的言语,薄唇紧抿。

    她知道他们说的都是对的,但事到如今,她已然没有退路。

    她忽然明白那日狼妖少年的举动——宁可刺破耳膜也要继续无望战斗,这种行为在人类看来是难以理解的,但对于妖怪来说很好好理解,比起生命,战斗的胜负、输赢的姿态更为重要。

    妖狐香织咬牙坚持。

    夔牙始终无法破开土蜘蛛缠绕周身的畏,只能稍微抵消土蜘蛛攻击的力道,不至于让香织当场去世。

    便妖刀加持,硬抗了那么多下之后,香织已伤痕累累,那几乎没怎么穿过的和服也变得褴褛灰败。

    土蜘蛛虽觉殴打蝼蚁万分无趣,但是暴力带来的快乐兴奋,依旧让他难以停手,羽衣狐也完全没有叫停的意思,于是这场冗长的战斗就在土蜘蛛的快乐和香织的苦困之中一直持续着。

    羽衣狐漫不经心地欣赏着这场表演,一言不发。

    眼前的妖狐少女有她1/32的血,虽然比起御门院泰世、御门院长亲之流要亲近许多,但终究是隔了数代,这让羽衣狐对香织生不起什么亲情——不过却有些许没来由的亲切。

    ‘是因为血缘吗?’羽衣狐神色不明地想,‘可明明只是玄孙,还素未谋面……’

    羽衣狐不叫停,因为她没有必要保一个废物,而香织本人也没有叫停认输的意思,还在硬抗。

    按照妖怪的规矩,决斗即死斗,除非一方认输或死亡,不然不会停止。

    香织要想活命,有很多种办法,比如认输,比如召唤五条悟,后者会在瞬息之间瞬移至战场,只是变成猫咪不知道还行不行,但是她都没有这么做。

    妖狐有妖狐的骄傲,她不允许自己认输,也不允许自己通过外力获胜,她甚至遵循一开始的约定,没有使用咒言,哪怕用咒言的话,可能轻而易举就能获得胜利。

    土蜘蛛根本不知道眼前的少女留了一百手,只觉得单方面的殴打简直乏味至极,他要的可不是这种无聊的战斗,他决定快点结束它。

    土蜘蛛使尽全力重重击打在妖狐香织身上,地面瞬间陷落两米,形成深坑。

    这种程度的重击,就算是妖怪也会被砸成扁平的肉饼。周围百鬼看得都幻痛了,心想还好土蜘蛛是自己的同伴。

    土蜘蛛缓缓收回手,众人的视线都紧盯着深坑中心,想要看那不可一世的妖狐变成何等惨状了。

    少女褪去妖怪姿貌,恢复清丽容颜,正安详地躺在那里,宛若沉睡。三千青丝散落一地,像是花瓣般将她包围。

    少女没有变成血肉模糊的模样,因为胸口的妖刀夔牙保护了她,为此它裂成两半。

    旷世妖刀,夔牙就这么碎了。

    其主山太郎发出悲鸣:“我的夔牙……那可是仅次于铁碎牙的妖刀!”

    但饶是有着妖刀庇护,少女似乎依旧没有扛过去,嘴角的鲜血和冰冷的体温说明了一切。

    妖怪们沉默了几秒,而后爆发出欢呼,“不愧是土蜘蛛大人!”“果然半妖就是孱弱,都是废物!”“干脆让土蜘蛛大人当少主吧!”……

    也有部分吃瓜妖怪对于意料之中的结果并不感冒:“无趣,回去吃西瓜了”“一点惊喜也没有”“浪费老夫时间”这类妖怪纷纷转身,打算就此散去。

    羽衣狐看着躺在那里脸色惨白的少女,手指抽搐,满上写着不可置信,‘是她?不可能的……千年前的人怎么会……是单纯的容貌一致,还是过去的她?’

    土蜘蛛得意洋洋,“本大妖可不会输给区区的半妖。不过少主之位就算了,本大妖不稀罕!”战斗狂魔并不在意俗世的权力,他只想酣畅淋漓地打一场。

    羽衣狐眉眼深沉,神色凝重得几乎能滴水,“狂骨,你去看看她还有没有一口气。”

    原本看到愚蠢傲慢的半妖香织被打败,狂骨是很高兴的,听到羽衣狐的话语之后愣了一下,“哦,好的,姐姐大人。”

    狂骨去探了香织的鼻息,“没气了,姐姐……大人?”

    羽衣狐亲自过来,俯身,查看香织的生死,“真的……死了?”

    羽衣狐探知到香织的心脏已经停止跳动,没有脉搏,乜有呼吸,根本就只是尸体。

    无人可以看见的弹幕:【不会真的死了吧】【不可能,这可是主角】【香织又不是没死过】

    【她被狗卷老师捅脑袋没死,被炸鸡往死里掐也没死,总不至于死在这里吧?】

    【她一定会醒过来的】【快起来啊!香织!】

    似乎是听到了弹幕的召唤,香织竟然真的睁开了眼睛,紫色的眼眸宛若脆弱的琉璃。她强撑着用断剑支起上半i身,明明是人类的状态,却秉承着妖狐的意志道:“我还没输……”

    下一秒,她再度妖化,背后蓬松的尾巴多了一条——三尾妖狐。

    【死了都又没死】【不,应该确实死过一次了】

    【她跟羽衣狐一样,每死一次就会多一条尾巴,且力量会比上一次更强】

    【可羽衣狐不会原地满血复活啊!】

    【羽衣狐是凭依别人的尸体复活,香织好像是直接凭依自己的尸体。】

    【啊,那岂不是永生不死】

    【应该也会有次数的限制吧,比如九尾猫妖九条命一样,不然羽衣狐也不会这么急着找继承人】

    【说不定没有,羽衣狐就是想要在半妖之里摆烂】

    羽衣狐松了一口气,而后忽然站起来,扬声道:“从今往后,她——就是京都组的少主,未来三代目!”

    妖狐香织难得露出了懵逼的可爱表情,京都组的妖怪们纷纷抗议:“为什么啊,她只是没死,又不是没败”“既然没死,就让他们打完吧”“她还是比土蜘蛛弱啊,有什么资格当我们的少主?”……

    土蜘蛛也很不爽,他虽然不在意少主的位置,可他在意战斗的结局,“让我和她决战到底吧,看看谁才是强者!!”

    羽衣狐深知就算是三尾的妖狐,也未必能在土蜘蛛手下讨到好,毕竟后者可是目前京都组最强的猛将,于是严厉制止:“妾身说的话如今也不管用了吗?!”

    土蜘蛛终究是羽衣狐的手下,虽然不满却也只能接受,“全凭大人安排。”

    周围妖怪们沸反盈天的争吵也随之终止,只剩下附耳的交流。

    妖狐香织却很不满,“决战到底就到底!本妖狐……”她话没说完就被羽衣狐按了回去,“?”

    羽衣狐漆黑的眼睛里泛起慈爱柔情的波光:“好好养伤吧,你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完成。”

    ‘原来最重要的齿轮真的就在千年之后。’羽衣狐视线温柔地俯视着香织,内心轻叹,‘真是羡慕你啊,还能见到千年前那个……温柔入骨的晴明。’

    作者有话说:

    1.马上要去千年前了,接受专业技能培训,回来就能干碎土蜘蛛

    2.《滑头鬼》里的晴明在死掉之前是黑发儒雅的模样,很有《阴阳师》晴明中年后的味道,然而从地狱归来之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金发大波浪(估计是因为妖鬼化了),属实叫白晴明控难以接受(吞泪)。

    这里的千年前晴明当然是儒雅、风度翩翩的啦,且是青年的扮相。

    3.关于『业』的解释化用自《滑头鬼》原著。

    第99章 魑魅魍魉之主-17

    ◎您的宿傩已送达,请签收.「千年前」◎

    京都, 花开院家。

    一猫一猴,乘龙而至,飘然若仙。

    五条猫猫和夏油猴惊讶地发现, 诞生于400年前的幽魂——花开院秀元正在和一个后脑勺宛如螺蛳的老头把酒言欢。

    他们身前的石桌上摆满了精致的糕点和飘香的佳酿,此外还有棋盘和玉石制作的棋子,偶尔他们会先后落下几枚棋子,以供博弈,但显然他们的兴之所向并不在棋而在酒。

    猫猫和猴子都大感上当, 那个看起来三无属性的、年轻的花开院家主竟然欺骗他们, 说什么召唤秀元很困难,很困难的话, 能够放任他在这里胡喝海聊、浪费光阴吗?

    “喵喵!”老鬼!5条猫猫喊道,“喵呜啊呜啊”快把我们身上的咒给解开!!

    花开院秀元落下一枚白子, 悠悠然道:“急什么,当猫的日子不是过得很闲适吗?”他仿佛什么都看到, 什么都知道一般,予人高深莫测神机妙算之感。

    “喵呜喵呜?”老鬼,你偷看我们吗?

    “这种小时可不需要偷窥, ”花开院秀元悠然道,“只需掐指一算。要知道我们阴阳师在古代最重要的职责可是卜卦占星,以供贵人避灾。”

    五条猫猫根本不在意对方是用什么样的咒术达成的结果, 用猫的语言急切地道:快把咒解开,不然我们就要开打了!

    五条悟虽然变成猫, 战斗力还是爆表的,所以完全不虚。

    花开院秀元本意并不是折腾这两位年轻人, 设下那搞笑又诡异的符咒, 也只不过是为了惩戒一下不请自来之人。

    他见这一猫一猴确实急着想要变回正常人, 便大发慈悲,一挥袖,用手遥指五条猫猫。

    随后,那娇小可爱毛茸茸的金吉拉就原地变成了身如玉山,颀长高大的美少年。

    夏油猴看到五条悟变回来了,于是用充满渴望的眼神看向花开院秀元。

    秀元以手支颐,懒散地打量着夏油猴,并没有像之前那么爽快的解咒,“我可跟你说好,我们花开院家是不会跟盘星教结盟的,如果你答应以后不会再骚扰我的后人,我就帮你解开符咒。”

    夏油猴的猴脸上表情微微僵住,因为这些天的生活而变得有些柔和的气质,再度回归了深沉冷戾。

    他嗓音低沉而冷酷地“吱”了一声,算作回答。

    花开院校园故伎重施,解开了夏油猴身上的符咒。

    那穿着袈裟模样搞笑的黑猴,一秒变回了那令人胆寒的伟岸诅咒师。

    五条悟看着变回教主姿态的夏油杰,意识到他们共患难的日子又到头了,之前他、夏油杰与樱井香织之间美好温馨的日常生活,就像一场幻梦,来不及回味就已经化为泡沫。

    五条悟喜欢吃甜食,因为他需要甜食来补充能量,也因为他的生活本就没有几个糖。

    夏油杰也意识到这荒唐的梦该结束了,他甚至没有去看五条悟的神情,直接转过了身去,背对的所有人摆了摆手,“那么后会无期了,阴阳师。”

    夏油杰直接忽略五条悟,没有跟他去道别,后者也没有去阻拦他。

    明明已经恢复了敌对的身份,五条悟还是无法做出对昔日至交好友同僚痛下杀手的事情,只能放任对方离开。

    五条悟很想说,有机会再一起去香织家喝茶吧,杰。

    但五条悟没有说,因为他知道,过去和谐相处的时光有如梦幻泡影,已一去不复返。

    他们再也没可能像之前那样,伴在香织身旁,围坐一桌,尽情享受午后的阳光和茶点了。

    夏油杰的背影是肉眼可见的落寞,其实比起做人、做教主,做猴、做宠物的生活要更快乐。

    至少在被香织摸头杀的时候,在看五条猫猫被追着责骂的时候,他不经意间就笑了起来。连被香织压榨、被五条甩锅的细节,都成温馨日常的趣味点缀。

    有那么几个瞬间,夏油杰甚至感觉这人世间也没有糟糕透顶。

    夏油杰回到了盘星教大本营,在门口碰到了美美子和菜菜子,她们很关心地问他发生了什么,“我们还以为夏油大人抛下我们了呢”“我以为你被高专的那些家伙给绑架了”“呜呜,夏油大人,我们好想你。”

    “没事的,我这不是已经回来了吗?”夏油杰用自己温柔宽广的手掌轻轻抚摸着两位养女的发顶。

    随即夏油杰神情恍惚了起来,因为在他新鲜的记忆里,那个叫樱井香织的少女,也经常对他这般温柔抚摸。

    注意到他异状的美美子歪头:“夏油大人,你怎么了,看起来精神状态不太好的样子,是遇见了不好的事情吗?”

    “没什么,不过经历了一段荒诞的小插曲罢了。”

    夏油杰相信自己很快就会忘掉这段插曲。

    晚上,夏油杰做了一个梦。梦里他变成了一只黑猫,取代了五条白猫,缩在了香织的怀里,感受着无尽的温暖与柔情。

    而五条悟则变成了一只可笑的小白猴,在一旁生气到跳脚。小白猴一边手舞足蹈,一边吱吱乱叫。

    香织听不懂五条白猴在说什么,撸着怀里的夏油黑猫,笑道:“你看他,多么滑稽,要不把他送去马戏团表演吧?说不定还能赚钱养家。”

    梦里的夏油黑猫乐了,这种快乐一直延伸到了现实,浮现在了夏油杰的睡颜上。

    好在周围没人,不然这般傻笑模样定会叫他的家人及信徒大跌眼镜。

    夏油杰醒来,意识到自己做了何等幼稚的梦之后,不禁按住自己的额头,压抑地道:“荒唐。”

    *

    五条悟胆大包天的回了樱井邸,想看看香织是否还在生气,如果真的很生气的话,他就道歉求饶请求原谅一条龙。

    结果香织没有在家。

    “去哪儿了?”五条悟惑然。

    香织还在半妖之里。

    这里有一个很神奇的超大型温泉,只要在里面泡一泡,不管多重的伤都会快速愈合,半死不活到只剩一口气的人都能给他泡到还魂。

    香织在这口泉里面泡了几个小时,出来的时候身体已经恢复如初,连皮肤都重新变得吹弹可破。

    她穿上了狂骨小姑娘恭恭敬敬递过来的崭新的复古和服,现代气质顿时被收敛了起来,乍一眼像是古代贵族千金,娇艳可爱。

    香织以为问题都解决了,这件事情将到此为止,毕竟羽衣狐已经成口亲口承认她就是未来继承人了,应该没有不长眼的妖怪在上前挑衅了吧?有也应该过段时间再来吧?

    可事情并没有她想象的那么简单。

    她向羽衣狐辞行,却并没有得到首肯。

    此时的羽衣狐正在用温泉里的水给一盆枯死的虞美人浇水,原本已经干瘪发黑快要散架的虞美人立刻重返青春,重新变的娇嫩艳丽起来。

    香织看着那朵花,忍不住走神,‘酒厂好像有大部分的业务是跟制药有关的,而且研究的还是长生不老药,会不会这里的泉水也能够研制出相应的药水来?虽然不至于直接研发出不老药,但是内服延缓衰老、外敷强效疗伤的超级神药还是制造的出来的吧?如果我兜一瓶回家的话,会不会给实验室的研究提供新的方向,从而给自家厂子提高金钱来源和名望值?’

    羽衣狐光浇花,根本不回应,香织只好催促:“那个我想要先回去了,放心好了,我既然已经夺下了少主之位,自然也不会浪费这一场战斗,需要我的时候我还是会回来的。但是在之前我想要过普通人(普通咒术师)的生活。”

    虽然人类香织的思维和妖狐香织的天差地别,但是还是有共同之处的,比如都讨厌浪费。

    京都组少主这位置她抢都抢了,还费了老大的劲,换来了一身的伤,再推脱或者丢掉的话,难免会产生损失厌恶。

    不管是人类香织还是妖狐香织,都已经决定好了,这京都组的三代目她当定了!

    香织以为羽衣狐之所以不立即同意她离开,是担心她跑了之后不再回来,于是才特意做出此等保证,岂料羽衣狐关心的根本不是这个。

    “少主之位,妾身是交给你了,以后你就是京都组的一员,那么……”羽衣狐淡淡道,“是否也应该进一些身为组员身为少主的义务呢?”

    ‘我就知道……麻烦搁这儿等我呢?’

    香织一直明白,这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早餐、晚餐和宵夜。

    这也是为什么他前面百般推脱,就是不想顶了这个三代目的名头,然后被各种麻烦,甚至当老妈子使。

    看夏油杰那爱操心、到处跑的模样,就知道是什么总大将什么教主都是不好当的,当一个闲云野鹤一样的闲散人士才是最幸福的,也是香织一贯追求的。

    不过事已至此,再推卸责任,不履行少主义务的话,就显得有些过分了。

    妖怪组织的少主并不好当,需要承担起很多责任,还要背负其族内妖怪们的信赖和思念,不然就是不合格的继承人,组织也会因此变成一盘散沙,到时候内i乱、叛乱就会随之而来,说不定她的项上人头又不保了。

    香织叹了一口气,有些认命地道:“说吧,什么事。”

    羽衣狐的九条尾巴摇摆了一下,其中一条尾巴不知道从哪里卷来了一个金色发光的小玩意儿,在香织的面前晃。

    香织意会,摊开了手掌心。

    那尾巴就将那小玩意儿放在了香织的手心。

    香织定睛一看,发现那是一个做工极其精致的小沙漏,从外壳到里面的流沙都是金色的,看质地和色泽估计是纯的黄金。

    “这是什么房间?摆件吗?”香织不由的思维发散,‘象征着一寸光阴一寸金?时间就是金子?这是羽衣狐给我的暗示吗,要求励精图治,争分夺秒的提高组内的实力和名望?’

    香织一旦想到自己将来要像打工皇帝那样,身兼数职,各种忙碌,就感觉头痛不已,

    羽衣狐摇了摇头,“这是一个法器。”她说,“能转换时空,改变过去将来。”

    “你是要我穿越去执行任务?”香织立马联想,“该不会是让我去救那什么‘鵺’大人吧?”

    鵺,也就是大阴阳师安倍晴明的转世,《滑头鬼之孙》最终boss。

    鵺是被羽衣狐和主角奴良陆合力杀死的。

    ‘难道是后悔了?’香织心里嘀咕。

    根据弹幕的科普,香织知道羽衣狐是一只母爱很泛滥的妖怪,曾经对鵺可谓是宠爱至极,直到她被鵺亲手送入了地狱。

    “你要去的不是短短的几年前。”羽衣狐微微叹息,目光悠远,“而是很遥远很遥远的过去。”

    香织懵了,‘感情还是个古代任务?那手机和WiFi能一起穿越过去吗?我还能联网打游戏吗?’

    羽衣狐不知道香织内心不着调的想法,她神色有些哀伤的继续道,“这个法器叫‘指间沙’,是一位故人赠予妾身的,故人曾经叮嘱过,要妾身将它我转交给千年之后的有缘人。”

    一千年过去了,故人的音容笑貌已经有些模糊,但羽衣狐还有记得那人交付嘱托的时节是初夏,周遭有略显喧嚣的蝉鸣,鸣声拉扯思绪,叫人容易头脑一片空白,而那人站在紫藤花架下,沐浴着灿烂到晃眼的阳光。

    紫藤花已过了花期,藤上花朵并不繁茂,微风一吹就会簌簌地落下来,倒也是别样的风雅。

    “有缘人?那是什么样的人?”年轻的羽衣狐好奇地问道。

    略微抬头仰望花枝的故人转过头来,轻笑道:“跟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

    而那张被光所眷顾的脸与现代的少女香织重合了,撇开气质来说,确实是一模一样。

    也正是因为二人气质的不同,羽衣狐感到很是迷糊,眼前不断走神、眼神清澈而愚蠢的少女真的是千年前那个耀眼胜过朝阳,迅速绽放又极速陨落,宛若烟火,又似流星的绝代阴阳师吗?

    ‘千年前的人物?大预言家?’香织心想,‘还和羽衣狐有往来,该不会也是个反派吧?’她可不想出反派任务,当反派是没有前途的!

    香织的紫眼珠子滴溜溜转,明明跟那人一样的眼眸,却因缺乏娴静之色而少了几分韵味。

    羽衣狐看香织,不禁摇了摇头,‘应该只是长得像吧?怎么想都不可能啊……那位还是男子。他让妾身把指间沙给这丫头,目的应该是让她过去当自己的替身或者影武者吧?’

    这么想着,羽衣狐的精神和情绪稳定了下来。

    “我的任务具体是什么?”

    “你的任务是……”羽衣狐有些迟疑,“找到大魔王,并且不择手段地打败他。”

    后面那句话明显不是羽衣狐自己的口吻,她只是在复述那位故人的台词。

    故人后面还有一句话:“要拯救世界!让时间的齿轮正常转动!”

    因为这句话让羽衣狐更感羞耻而无法复述,不过她相信香织肯定是听明白了的。

    ‘怎么听起来像个传统rpg?勇者斗恶龙’香织脸上写满了吐槽欲,“大魔王又是哪个?”

    “她没说。”羽衣狐答道,她语气轻描淡写,浓密的黑眼睫却在颤动,说明正在撒谎,但她掩饰的很好。

    香织回想起了弹幕之前的科普,不由地想,‘难道是指鵺?可是鵺不是注定被打败的么?难道是让我穿越到鵺诞生之前,找到还没有变成极强恶鬼的安倍晴明,把祸端从源头上掐灭,以减少悲剧和苦难?’

    香织越想越觉得有道理。

    ‘可是如果我把我的老祖宗给杀了,那我岂不是诞生不了了?’她陷入了悖论。

    羽衣狐猜出了香织心中顾虑,“放心好了,并不是让你去刺杀晴明,你的行为并不会对你的现世产生任何影响,过去的晴明更称不上是大魔王——那个时候的他啊,还是个极其温柔的孩子,是惩善罚恶的阴阳师,根本不是后来那样……

    “哎,也怪妾身。曾经的妾身愚蠢又孱弱,中了他人的奸计,惨死在了他的面前,才会导致他的思想越发的偏颇,最终竟然变成了那副模样。”羽衣狐十分自责。

    她的晴明曾经是那么好的一个孩子。

    曾经的安倍晴明,是平安京少见的真正的风雅人士,更是万众敬仰、万民信赖的大阴阳师。

    后来种种,只能道是命运无常,可悲可叹啊。

    香织这下放心了,虽然不知道羽衣狐口中的大魔王到底指的是谁,但到了那个时代到处打听一下,看看谁在那里为非作歹,谁在百姓口中的风评最差,十有八九就能找到任务目标了。

    一想到可以穿越时空,香织感觉还挺新奇的。这种事在文艺作品里稀疏寻常,在现实里可不常见。若是去医院吼一声“我要穿越”,指不定就直接被送去精神病院了,再不济也会被判断为有严重的心理问题。

    “我要怎么做?”香织将金色沙漏捏在指间,置于瞳孔前,对准阳光看了看,“还有这个法器怎么用?是颠倒一下就会穿越吗?”

    羽衣狐重新拿回了指间沙,朝着香织的心口头射而去。明明是实体的沙漏,却一下子就隐没于她心脏的位置。

    香织低头,有些慌张地摸了摸自己的心口。

    “这样指间沙就跟你绑定了,”羽衣狐解释,“你需要用到它的时候,只用心念一动,它就会再次出现。初次发动时,它会直接将你送去千年以前。这之后,每发动一次时间就会略过十年,你将会在发动后的第十年重新恢复意识,因而可以过渡掉无用的时间,尽快地完成任务。”

    “那在那些被略过的时间里,我是毫无意识的状态吗?我会被当做傻子吗?会被欺负而不知道反抗吗?”香织连环问。

    如果说执行这个任务所需要跨越的时间很长,那她是不可能有耐心去一直等到boss出现的,可她又会担心,如果使用了指尖砂来跳过多余的时间,会不会让自己的本体变得十分的凄惨。

    要知道,千年前的世界可不是什么幸福的理想乡,虽然流传下来的诗篇和文人逸事都十分风雅,可但凡对历史有些了解的人都会知道,那终究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封建王朝,对平民,尤其是对女性平民是十分不友好的。

    一个痴傻的、没有自主意识的漂亮女性,绝对会被拐卖,下场凄凉。

    “你无需担心这些无用之事。”羽衣狐不大耐烦地道,“指间沙这样的传奇宝器是不会存在这般纰漏的,在你略过的时间里,‘你’并不存在,自然也就不会受到外界伤害。——好了,你可以出发了,樱井香织。”

    *

    千年前,平安京附近的荒郊野岭。

    空降至此的女子神情略显迷茫,她突然的出现把路过的樵夫吓得跌坐于地:“鬼…女鬼…!”

    古时候,森林这种地方最容易出山精鬼魅的怪谈,再加上香织貌美,很符合怪谈女主人公的形象,以至于樵夫联想到了很多不妙的传说——雪女、山鬼、红颜薄命的怨灵……

    香织经过短暂的眩晕之后,思维清晰了起来,她看了一眼樵夫,露出一个自认为充满善意的笑容,“那个请问京都怎么走?”

    虽然她的主线任务是打败大魔王在,但是在大魔王是谁都不清楚的情况下,她还是得先去一个热闹繁华的城市,安顿下来了。

    之所以是热闹繁华的城市而不是普通的小山村,一是因为只有在那种地方,消息才会格外流通,二是因为她也想见一见千年古都的真实风采,毕竟后世的京都虽然还保留了很多古建筑,但总的来说更像是一个旅游集散地。

    樵夫疑心她是鬼怪,心中恐慌到不行。香织自认为善意满满的温和笑容,在樵夫看来那也是白牙森森,一副要吃人的扮相。

    樵夫唯恐鬼怪发怒,不敢不答应,便哆哆嗦嗦地指了一个方向道:“往那那那个方向走,一直走,大约走走走个一天一夜夜夜就到了,途途中会遇到一条河,须得绕过去,哦哦哦,阁阁阁下的话应该不需要……”

    在樵夫看来,女鬼只需要飘过去就行了,绕路什么的委实是多此一举。他不知道如何称呼一名女鬼只好称对方为阁下,要是女鬼还是不满,他跪下高呼殿下也不是不行。

    香织见他如此害怕,还以为自己如今的形貌打扮有异,她上下打量了一番自己,实在是没有查出任何异常。

    她现在身上穿着的是古制和服,样式古朴,没有一丝丝改良的痕迹,里外共三层。外衣是极浅的薰衣草紫色,袖口和腰间有山樱图案,衬衣则为浅草色,微泛莹光,整体古典而优雅,很符合当下的时代背景。

    那些经常出没于影视作品的华丽的十二单,其实是平安京贵族女子的穿着,平民女子根本不那么穿。

    十二单层层叠叠十分厚重,衣摆过分曳地,致使行动极其不便,出行必须有两名仆人帮扶。就算是贵族女子出门游乐或者在家,穿的也不是十二单,后者主要是入宫时的穿着。

    至于平民女子的穿什么,后世无人在意。其实她们穿的也是和服,只不过制式与后世略有不同,又或者是穿主人家不要了的弃置物,还得注意不着“禁色”。

    在香织打量自身的过程中,樵夫已经方不择路的跑掉了。

    香织看了看周围阴森森的山林环境,搓了搓胳膊,她感觉这氛围怪吓人的。

    每当感到孤寂或者害怕的时候,香织就习惯性的会去看弹幕。

    然而香织发现今天弹幕格外的安静,竟然连一条都没有。

    “?”

    香织检查了一遍,确认自己没有关闭弹幕,可弹幕就是没有冒泡。

    难道她所在的动漫这么快就已经过气了?观众们全去看别的动漫了?香织不可置信。

    她试着打开论坛,这下提示性弹窗就出现了:【您的外挂不具备穿越功能】

    香织:……我有一大堆脏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香织曾一度并不认可弹幕,不然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的关掉它,但因为5条猫猫和夏油猴的事,以及她跟土蜘蛛的一战,都让她重新认识到了弹幕作为情报库的重要存在意义。

    现在告诉她不能使用弹幕,无异于给了她一把武器,在她适应之后又收走,然后让她独自面对外面的枪林弹雨。

    不过事已至此,香织也只能独自前行。

    竟然要走一天一夜,这对于养尊处优的现代人来说可是苦活。也不知道路上有没有歇脚的山村,这种原始森林到了晚上应该会有豺狼出没吧?

    正常碰上豺狼,香织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地解决,但若是在沉睡之中遇见,没有无下限加持的她,可是有性命之忧的。她只能做好不睡觉并且连夜跋涉的准备。

    “早知道就跟上刚才那个人了……”香织懊恼地道,已经快走了五六个小时的她感觉腿部酸软无比,脚底火辣辣的,像是随时都会摩擦生火。

    香织根据对方身上的打扮和散落一地的柴禾判断出了他的身份。樵夫跑路肯定是回自己家,可他家的方向和京都的方向是相反的,所以香织没有冒险去追,省得越跑越远,还迷失方向。

    她都走了这么久了,眼前还是蓁蓁莽莽的丛林,景色几乎没有怎么变过,要不是她有在树上刻痕做标记,都要以为自己碰上鬼打墙了。

    随着天色渐黑,本来光线就不好的丛林,就变得越发阴森可怖起来。周围响起了狼嚎,愈发让人感觉不妙。

    又走了一个小时,香织疲惫得几乎失去知觉,好像双腿不是自己的,走路带飘。这会儿要是再来个人看她这副姿态,估计会被吓得魂不附体,因为她实在是太像森林中漂浮不定的鬼魂了。

    太阳已经彻底落下去了,至余下薄橙色的残晖,那晖芒估计很快也会消失殆尽。

    香织的视野尽头出现了河流,这应该就是樵夫口中需要绕过去的河了。

    连续走了七八个小时,没有进食,没有饮水,香织喉咙干渴不已,连忙朝着那条河跑去,顺坡滑至岸边。

    河水在余晖之下呈现较深的墨绿,这让香织有些踌躇。野外的水,貌似再清澈也不能乱喝。

    在原地渴死和略微冒险之间,香织选择了后者。

    不知是不是太渴的缘故,这平平无奇的河水入口竟然是清甜的。

    饱饮一顿后,香织长舒了一口气,感觉自己终于活过来了。

    “话说到底为什么没有提前备好穿越物资包啊?”香织自言自语地抱怨,即是埋怨自己,也是埋怨于羽衣狐和她的手下。

    包括香织在内的所有人都默认首次穿越落点是在平安京内,所以没人为她准备多余的东西,只给了她平安时代流通的古币古钱。

    其实不直接空降平安京是对的,不然她降落的当天可能就被当做妖邪给抓起来了。

    ‘但这落点也放的太远了。’香织兴叹。

    其实香织现在所在的地点距离平安京并不遥远,开车也就俩小时(…)

    香织在草坡上坐了一会儿,起身打算离开。就算她夜间要休息,也不能够选择在河边这种潮湿的地方,且不论涨潮的问题,光是这湿气也叫人好受。

    还好这会儿是夏天,森林的夜晚虽然降温了,但不算冷,不然就有她受的了。

    疲惫的香织打算找个干燥整洁的地方,燃点柴禾,就地休息了。

    香织起身之后,大概是低血糖的原因,有些眩晕,踉跄一步往前倾去,差一点栽倒,她扶着岸上的柳树勉强站稳。

    然后她感觉到脚边好像踢到了什么东西,触感是软的,她低头一看,黑漆漆的环境里隐约浮现了一张脸!

    白生生的,娇嫩嫩的,面无表情的婴儿的脸!

    在这种环境里看到婴儿面本来就是件很恐怖的事情,这婴儿还有着与他的外貌完全不符的冷酷神情,就更给这画面增添了几分灵异感。

    绕是在现代见识过不少丑陋咒灵和妖怪的香织也被吓了一大跳。

    香织拍着胸脯缓气,同时眯眼看了半天,这才勉强辨认出那脸下方确确实实是襁褓,只不过襁褓的布料是不祥的黑色,与夜色相融,乍一眼会以为这婴儿只有一个头。

    这婴儿很诡异,不哭不闹,只是静静的看着她,像是在观察。

    估计之前香织喝水的时候,他也是这样看着但完全不发出声音,所以香织才一直没有发现他。

    这孩子应该是个弃婴。

    这种事情在古代时有发生,从古人家养不起孩子,就会把孩子抛弃;贵族家的小姐未婚生子 ,家里受不了这种丑闻,也会将孩子抛弃;还有各种各样其他的原因……

    小弃婴襁褓的布料是黑色的,在这个时代并不算很高贵,但香织感觉那布料很好,是锦缎,上面隐约有银色的暗纹,在如此昏暗的环境环境下依旧折射着流光。

    香织觉得它是贵族弃子的可能性更高。

    她觉得它十分可怜,忍不住蹲下来细看,不过光线太暗了,她实在是看不分明,只觉得他皮肤好白,白得能反光。

    ‘应该是个清秀的孩子吧。’香织这样想着,心里越发怜爱。

    如今林子里的光源主要是天上星河和河流反光——月亮还没有升到可以照耀大地的高度,月光斜斜地打在水面上。

    香织把孩子抱了起来,凑近那河,借此看清楚孩子的容貌。

    孩子确实如她所想的那般眉眼端正,只不过眼睛是奇异的银色,与漆黑的瞳孔对比鲜明,当孩子用这样的眼眸看向人的时候,莫名的有一种森严的神性。

    它的年纪应该非常小,说不定脱离母胎才没几天,却已经有了眉毛。眉毛是赭红色,也就是铁锈红。胎毛也是同样的颜色,只不过更浅。

    这发眸的色泽都很奇妙,在没有染发剂和美瞳的古代,应该是很罕见的。

    ‘会被当成妖怪也说不定。’香织这样想,猜测这婴儿可能就是因为面容有异,被视为不详而被抛弃的。

    河流反光作为光线来源还是不够明亮,以至于香织没有看到婴儿面上真正的诡异之处——它的双眼眼下各有一道细缝,那缝不开的时候仿佛刀痕,那缝开的时候就是小婴儿的第二双眼眸。

    香织的猜测没错,只是她不知道的是这小婴儿身上的不吉之处,远比她想象的要更多更诡异。

    它被紧紧包裹在黑色锦缎下的身躯甚至长有4只手。

    如果这时候弹幕可视化功能还在的话,香织一定看到大规模刷屏式预警:【快跑啊,香织!那是两面宿傩!!】【是咒回三大阴间反派之一,宿傩你大爷啊!】【女鹅运气真好,出门又遇大反派(阴间笑容)】……

    没有弹幕预警的香织,只觉得这个孩子好生可怜。

    ‘这样放任不管的话,它很快就会死掉吧?’香织心想,‘这样小的婴儿就算把它放在水边,它也不会自己饮水吧,这样怎么可能活下来。’

    当然香织也没有立刻想要收养它,毕竟她只是平安时代的匆匆过客,而且还有要时在身,显然是并不方便的。且香织并不是一个很有责任心的人,对于养孩子养小动物都不是很在行,之前之所以乐于养真花,纯粹是真花好养活,不需要她很上心。

    但就这样看着一个可怜的弃婴被扔在无人的荒野之中,香织的良心又过不去。

    香织思来想去,决定带上这个婴儿,去给它找户好人家寄养了。

    这个时代很奇怪,有些人家拼命地扔孩子,而有些人家想要孩子,却一子难求,将孩子送给那样的人家的话应该会得到善待吧。香织心里盘算着。

    她担心婴儿口渴,又担心婴儿受不住野外凉水,就没给它喂水,带着两面宿傩急匆匆离开了河岸。

    整个过程,小婴儿宿傩都很安静,也丝毫没有反抗的意思,任由摆布。

    香织连夜赶路,尽快找到村落,好给小婴儿求点奶水,可是很不幸,周围并没有民居。

    中途她太累了,不自觉产生了妖化。妖化后继续在林间奔波,速度快了不少。

    已经习惯了妖化状态的香织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发现自己产生的异样,直到被背在身后小婴儿抓了尾巴。

    “疼。”妖狐香织喊了一声,扭过头,发现自己不知什么时候又冒出了三条毛茸茸的白尾巴,其中一条正被小婴儿很用力的拽在手中。一个区区的婴儿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竟然叫她堂堂大妖狐感到了些微疼痛。

    小宿傩终于不再像神龛上的神佛那样庄严肃穆,流露出了婴儿该有的天真活泼的一面。

    它就像小猫咪一样,对快速移动的东西十分感兴趣,抓着香织中间的白尾巴不肯撒手。

    “啵”他又伸出了一只藕段般的小白手,去抓香织右边的尾巴。

    香织这时候只是有些无奈。

    “啵”小宿傩的第3只手冒了出来,去抓她左边的那条尾巴。

    这时候的香织已经有些不淡定了。

    小宿傩一人抓着三条白尾巴,看起来神采奕奕,姿态像是旗开得胜的大将军,嘴里发出“喔哦”的胜利之音。

    香织将小宿傩从背后放下来,解开襁褓,果然发现了第4只手。

    香织:“……”

    她想要将这孩子托付给他人的计划一秒破产。

    小婴儿估计不是因为面容被抛弃的,而是身体畸形。就算是权势滔天、养很多私生子的公卿家,也不会要这类孩子,这都不算丑闻,而是骇人听闻的怪谈。

    就算是求子若渴的农民家庭,也不会要这样的孩子。

    “这下麻烦了啊……”香织自言自语,挠了挠头。

    两面小宿傩唯一空着的那只手似乎很是寂寞,于是它抓住了落在自己身前的素白的长发。

    终于4只爪子都不空着了,小宿傩满意的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粉嫩牙床。

    虽然小宿傩的行为有些霸道蛮横,但他笑起来的样子果然还是孩子式的天真无邪,一下子就让香织心软了。

    “就当妖怪养好。”妖狐香织道。

    长着四只胳膊的小朋友,是相较于正常的小朋友要可怕丑陋,但如果把它放在奇形怪状的妖怪群体中的话,那还是清秀可爱的。

    这么想着的妖狐用布料将宿傩重新包裹好,背负在了背上。

    小宿傩牵着妖狐香织的三条尾巴,偶尔扯一下,好像是把她当做自己的座驾了,而它则是车架上那高高在上的王。

    这种感觉让小宿傩很开心。

    这是它出生以后第一次感觉到开心。

    它看着前面白色的脑袋,觉得十分顺眼。

    ‘要怎么称呼白色脑袋呢?’小婴儿傩模糊地想,它的大脑还没有形成词库,因此它绞尽脑汁,也想不到恰当如“奴仆”之类的形容。

    据说全世界语言千种,但所有的语种下有一个共通的词汇,而那个词汇是人类生而就会说的,那就是……

    两面小宿傩歪了下脑袋,试探性地喊道:“妈妈?”

    妖狐香织下意识回眸,“啊?”

    她困惑又不耐,这小子喊谁妈妈呢?

    “妈妈!”小宿傩确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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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00章 魑魅魍魉之主-18

    ◎以婴孩之躯;获鬼神之名◎

    香织穿越千年, 落脚的地方其实是西浅井,遇到的水泽就是琵琶湖。

    她披星戴月一路跋涉,终于从西浅井到达了京都附近的比叡山。

    从比叡山到达平安京的路线, 被称为“鬼门线”,系魑魅魍魉入京必经之路线。

    妖狐香织就这样背负着有妖魔之相的两面宿傩跋山涉水,从天黑走到天明,从比叡山走到赤山。

    当天空破晓之际,香织已经抵达了平安京的边缘, 即使距离京都御所(历代天皇的行宫)也只差一个小时的步程, 距离她后世跟五条悟一起待过的天下一品拉面店本店则只需再走上半小时。

    只可惜她本人并不知晓,并且已经精疲力竭, 望着周围的林色,心生绝望。

    好在绝望之际, 她看到了曙光——沐浴在晨曦之下的寺庙,其名“赤山禅院”。

    她觉得自己还能够撑得住, 却并不认为身后的婴儿还能够坚持。即便小婴儿素挪一声不吭,毫不哭啼,但把它当做普通婴儿对待的香织, 始终担心它饿死渴死累死。

    香织背着两面宿傩,恢复以人类之貌,拜谒了禅院。

    寺庙不欢迎女性, 哪怕是自称信佛的女施主,门口附近的小僧不肯放行。

    这导致香织多少有些恼火, 但为了婴儿宿傩,还是恳求:“这孩子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过了, 我担心再这么下去他会夭折, 佛教传颂好生之德, 难道不应该救救他么?”虽是恳求,言下却有几分斥责之意。

    小僧对上了女施主宛若妖魔的紫色眼眸,感其中之威严,有些畏怯,但要谨遵师傅教诲,不敢轻易敞开寺门。

    这时候住持听到动静走过来了,一番询问之下,知晓了原文,随即将香织“母子”迎入寺庙中,并对年轻的弟子道:“规矩是死的,任何规矩都应该为众生的喜乐而让道。”

    小僧讷讷称是。

    寺庙经常会收养一些弃婴和孤儿,所以妙妹有婴孩实用的稀碎粥米。

    香织没有养育人类孩子的经历,不知这粥米是否婴儿可食,但见那粥足够稀薄,想必即使是婴儿的喉咙应该也不会被卡住,于是就接过粥米,一点点喂给宿傩。

    婴儿未食过荤腥鲜甜,心本应该不辨食物优劣,然而小宿傩却是对米粥一脸的嫌弃,但在香织强势的引导下,也只能够一口口吃下去。

    香织注意到了小宿傩面上的勉强,心道:‘它果然是出自大户人家吧,估计刚出生就使用过上等的鲜甜牛乳,所以才会对这寡淡无味的米粥视如蔽履。’

    香织见住持人不错,就想将宿傩托付予他。

    住持一开始是答应的,香织担心他答应之后,发现此婴模样有异而再次抛弃它,于是就主动将小宿傩的4只小手臂给展露了出来。

    小宿傩不满地吐了一个泡泡,“啵”一声,泡泡破了。

    天生聪慧的它其实知道是人对自己胳膊的不喜,所以不太愿意露出来。

    住持瞪大了眼睛,“这!这?!”

    显然小婴儿的模样吓到了他,忽略这四只胳膊,两面小宿傩还是很可爱的,但是加上这,就莫名的阴森可怕起来。

    不管是人类还是动物,先天性的就会对跟自己长得像的生物抱有好感。人类喜欢猫咪,也是因为猫咪的脸,去掉毛发的话,真的很像人类的小婴儿。

    而跟自己的种族似是而非的生物,则会容易产生恐怖谷效应。同样是有着人类小婴儿类似的头骨,比起猫咪,果然还是鬼神宿傩更惹人恐惧。

    住持好不容易才找回自己组织语言的能力,他拍了拍胸脯,长舒一口气,而后道:“冤孽啊,这委实是冤孽啊!”

    他看了看宿傩畸形的身躯,又看了看年轻貌美的香织,面上浮现明显的同情之色。

    他以为香织是宿傩的亲生母亲,感叹这女子真的命苦,竟然生下如此冤孽,也不知前世积攒了什么样的恶缘。

    香织估计这事情是悬了,但仍是忍不住带着几分希冀道:“大师?”

    方丈叹息:“不是我不想收留它,而是若他自幼就惨遭抛弃,长大之后肯定会因为自身的形容而自我怀疑,进而怀疑他人,怀疑此界是否对自己抱有善意,是否由此剑走偏锋也未可而知。我见女施主并非心狠之辈,不如养大这孩子,日后若有难处可再来我寺,我等定当帮扶一二。将来你若要嫁人,不便携子,也可将它带来,彼时他知人事,可好生教养、耐心解说,不至于心生偏颇谬误的想法。”

    主持说了一大堆,无非就是不想养,以及凸显母爱的重要性。

    香织知道住持说的也有道理,可是她不是他母亲啊!而且她正值芳华,自己的生活乐趣还没享够呢!

    住持见香织面有不虞,不禁痛心:“既然生育,就要教养啊,不然这孩子多可怜。你不因为他的畸形而嫌弃他……”

    香织隐约觉得对方是想道德绑架,心中不快,却并不打算勉强住持,毕竟这种情况下,她就算直接把小婴儿扔在他们寺院的门口,它也得不到善待。

    “好吧…”香织叹息。

    住持心有愧意,再加上看香织年轻且孤身,猜测对方身上多有不幸,便允诺只要这婴儿长到总角之年,就愿意收留。

    香织点了点头,轻声谢过。

    “这孩子有名字了吗?”住持问道。

    香织茫然点头,“还没,而且我不擅长取名。”她看向言之凿凿舌灿如花的老和尚,“要不住持您给他取一个?”

    住持并未推诿,“我观此子有神佛之相,两面四臂,宝相庄严,肖似《日本书纪》所载飞騨国鬼神,不如以之为其名,曰——‘两面宿傩’?”

    一旁靠坐着的浅赭发小婴儿眨巴眨巴四只眼,似乎能听懂,似乎又十分懵懂。

    两面宿傩这个名字确实很符合小婴儿的形容,而且莫名拔升了逼格,这让取名废香织很满意。

    如果让香织来命名的话,宿傩大概会被叫“四只手”“四爪爪”“小阿四”之类的潦草名字吧。

    香织带着新鲜出炉的两面宿傩告别了住持及众僧。

    主持笑得跟香织他们挥手告别,在他们的身影消失之后,口中却不住的喃喃:“怨孽,真是冤孽!鬼神降世,天下终将大乱啊!”

    “既然主持大人有所担忧,为何不趁其智能将其斩杀?”一名青年僧侣道。

    住持瞥了一眼青年僧,“能豢养鬼神之人——鬼神之母,你当时吃素的?”

    “可那不过是个二八模样少女……”

    “你不懂,”住持望天,“昨夜我观星象,见流火,熠熠然光耀天穹。次日此女便至,携鬼神,绝非寻常之人,乃流火之命所化,必如烈之火、璀璨之星,照耀整个时代。”

    “鬼神之母、璀璨之星,这不矛盾了吗?”青年僧侣惑然道。

    他的师弟,也就是之前不肯给香织开门的那名小僧则关注点不同:“流火不是多为不祥之兆吗?听说能引来天下大乱?我明明看到古书中是这般记载的呀……”

    “正所谓福祸相依,灾难即是救赎,那女子便是希望和绝望本身。”住持悠悠然,长叹道。

    “师父你说话越来越玄乎了,我怎么什么都听不懂啊?”小僧摸了摸自己光溜溜的脑门儿,满脸不解。

    住持没有再说什么,“这天下终归不是我们的天下,且命运无常又充满了宿世安排,到头来我们什么干预不了,不如就且看它逐流而下,水到而渠成吧。”主持言罢,转身归寺,僧袍飘举,翩然若神佛。

    *

    香织并不知晓寺庙里刚才的那番高深莫测的讨论,她只知道自己终于到达日思夜想的平安京了,不由得热泪盈眶。

    千年前的平安京,并不如他想象中的绚烂,其繁华程度不足后世的1/5。毕竟后市人口大爆炸不说,还因京都的历史悠久和日式风情而引来了不少歪果仁。

    不过人们总是因为沉没成本而产生一些思维的偏差。明明自己已经这么努力了,如果获得的东西不值一提的话,岂不是证明自己很蠢?所以在这种情况下,人们总是下意识的认为自己努力获取的东西总是最好的,

    香织现在的眼中的平安京是如诗如画,灿烂辉煌,繁华中透着静谧,喧嚣中透着风雅,远非后世可比。

    她激动的就差没有振臂吼一声‘平安京,我来了’,好在香织这人情绪并不外放,所以哪怕如此激动,表现也只是手臂的肌肉微微震颤,瞳孔略微扩张而已。这些细微变动并不容易被旁人捕捉,只有她背后的宿傩感觉到了。

    宿傩歪了歪头,努力伸长脖子,想要看清楚香织的表情,用幼稚的声音道:“妈妈?”妈妈,很高兴?为什么呢?

    高兴的香织并不知道自己一入京都就被人盯上了。

    这人叫土屋次郎,是京都游郭的龟公,也就是皮条客,负责在各种有色交易中牵线,也负责找寻新鲜的艳色给游郭。

    像香织这样满脸写着天真和朝气的年轻女郎是龟公们最理想的下手对象。

    她们大多无依无靠,满怀憧憬的来到最繁华的京都城,以为就此就能够开展美好的新生活,殊不知这里的所有繁华与美好都只属于贵族,普通人只是其中随处可见又随时凋零的枯叶。那些贫民女子更是可怜,她们的性命如同草芥,来时无人关心,去时无人惦念。

    也有少数年轻女子是来投奔京中亲戚的,但大多也是无功而返。

    如果她们真有达官显贵的亲属,且亲属对她们疼爱有加的话,早就主动把她们接去京中生活了,而不至于让其孤身一人远赴千里来此寻亲。

    土屋次郎仔细观察过人群之中左顾右盼的香织,很确信她就是是完美的狩猎对象。

    土屋次郎注意到她身上衣物虽好看,却并不是尊贵的打扮。其外衣之紫浅淡,绝非禁色,深紫浓紫才是平安京贵族女子的常用色。

    平民女子是穿不得大红大紫的,被人看见了指不定被指为窃贼或者大不敬,羽衣狐估计也是因为这一层才命人给她准备浅紫色的衣服。

    这抹颜色是保护她的同时,也给她招致了麻烦。

    人们总是喜欢欺凌弱小,有时候艳丽的外表也是预防欺凌的一种手段,虚张声势总比楚楚可怜要能自保,就像自然界那些艳丽的虫子和蘑菇。

    再加上香织背着个小婴儿。

    土屋次郎认为那个孩子绝对是少女的私生子。

    京中的公卿及其子弟总喜欢去一些偏远地区或者落魄户家里猎艳,与那些人家的女儿一夜长欢,醒来即去。

    若是那家女儿容貌娇艳、知情知趣,也可多留他们几日,但那些尊贵之人基本不会执恋于一人,最终只会留下可怜的女子和她们的孩子。

    有些公卿贵子善于哄骗女人,即便是决意离去,也不会将真相告知女方。为了博得温柔多情之名,还会给予女方未来可期的承诺。

    那些天真的女子往往信以为真,就会带着孩子来到这繁华的京都,以希望找到孩子的父亲以及自己的归属。

    然而结局往往不如人意,十有八九是那贵族郎君又有了更加年轻貌美的新欢,而昨日黄花终究要被弃如敝履。

    这些女人大老远的跑来一路花掉了不少盘缠,在京中多待几日便会一无所有,她们有不下半成沦落成游女,剩下半成又有一半被其他多情公子猎艳骗走,只剩下四分之一有机会回到故乡,过完自己哀莫大于心死的枯寂余生。

    有时候土屋次郎会觉得她们十分可怜,但这种同情心不足以让他放过她们,因为他需要赢钱去买酒与赌博。而且在他看来,自己也是给了她们一条别样的生路,算不得造孽。

    土屋次郎并没有上去就对香织采取强制措施,而是埋伏在她的必经之路上,靠着墙壁,姿态懒散,语调轻浮地道:“想不想找份轻松又来钱快的工作啊,小姐?”

    香织听到这句话以后,眉头略微抽动,瞳孔中压抑着猛然窜起的怒火,但她并没有做出过激的反应,反而仿佛没有听到一般,径直从土屋次郎身前路过。

    她告诉自己不要理会傻[哔],这种傻[哔]越理会他越来劲。

    香织习惯于用冷漠去劝退想要靠近自己的虱子,绝大时候多数时候这招都很成功,尤其是在现代,自我意识普遍过剩的现代人,没有谁受得了他人的冷漠,但是这一招在当下并不是很行的通。

    土屋次郎作为一个在平安京讨生活的人,什么样的嘴脸没见过?那些王公贵胄贵胄个个趾高气昂,把别人的尊严随时踩在脚底下。还有那些贵族小姐,从不会把他这等下贱人放在眼里,偶尔瞥见他一眼,贵女们就急忙把头转过去,仿佛他这些人会污了她们高贵清澈的眼。与之相比,香织的态度都算好的了。

    土屋次郎追上去,一个劲地热情游说:“你跟我走吧,小姐,我们那的待遇很好的,每个月银钱现结,绝不压钱。姐妹们关系都很好,会互相照拂。妈妈桑更是远近闻名大好人,亲切和蔼,特别护犊,绝不会让自己人吃亏。还有我,别看小哥我这幅落魄样,力气可不小,小姐以后若是叫人欺负了,我定帮你打回去,做你在京都的保护伞……”

    香织实在烦不胜烦,猛得扭头厉声喝道:“不要跟过来!”

    土屋次郎也不知自己怎么了,被这么一吼,立马站定,不敢继续追上去。

    明明只是个小丫头,那双眼睛却仿佛野生动物一般,充满了威胁性。他甚至怀疑自己如果跟上去的话,那妙龄少女就会化身为野兽,一口咬断自己的喉咙。

    土屋次郎对于自己的联想感到不可思议,‘咬断我的喉咙?那怎么可能,那不过是个看着弱不禁风的小娘子啊。’

    不信邪的土屋次郎决定找个机会再下手。

    很多刚来京都的姑娘都不愿意入游郭,她们对自己的生活还有曾经的男人都仍抱有不切实际的期望。只有在这座繁华却吃人头骨头的城市里吃够苦,她们才会幡然醒悟,这时候土屋次郎就又机会引诱她们堕落了。

    香织来到京都的第1天在打探消息,地点茶楼。

    第2天再打探消息,地点酒楼。

    第3天在打探消息,地点青·楼,不过因为青楼并不欢迎她,认为她是来找男人砸场子的,所以她出门左转去了男娼风俗店。

    霓虹古代男风盛行,这类店铺并不罕见,里面的客人清一色全是男性,一双双眼睛落在香织的身上,很快从疑惑转化为炽热的贪婪。

    这些古代男子男女通吃、荤素不忌,他们看到唇红齿白的郎君心慕往之,看到艳娇艳可爱的女郎也是心生怜爱。

    他们望着走进来的香织,连搂在怀里的小倌儿都忘了关注。一部分倌儿嗔怪客人,还有一部分也是看痴了,忘乎所以。

    古代的美人没有现代多,她们没有足够好的养颜产品,用的化妆品还都含重金属,一点一点腐蚀着容颜。

    再加上古代绝大多数美人都被养在深闺中,不是千金就是贵人的宠妾,常人难以窥见其一面。所以香织这样不戴市女笠就出来的绝色美人是很少见的,有也是游女花魁……

    香织被怀疑来抢生意,被男娼馆的男老板赶了出去,

    这些消息无一不传入了土屋次郎的耳中。

    土屋次郎问自己的耳目——名叫田内堪助的打手:“她都在打听什么?可是情郎的下落?”

    “不是……”田内堪助欲言又止。

    “有什么就说!”土屋次郎不耐烦地道。他觉得事情左右不过集中可能,打听情郎,打听自己姐妹的情郎,打听自己据说在京中某有职位的高贵远房亲戚。

    田内堪助却说:“她在打听平安京谁最惹人生厌,谁最为非作歹,谁最叫人恐惧。”

    “什么?”土屋次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而且她还说……是人是鬼是阴阳师都行,反正她他要知道这些坏胚的下落。”

    土屋次郎神色恍恍惚惚,半晌过去,他似乎终于想通了什么,眼泪不由奔涌而出,他以袖拭泪,长哭道:“多么不幸的女人啊!!竟被那般糟糕的男人骗取了身心,还产下了不祥之子,实在是可悲啊!”

    不仅是土屋次郎这般想,不少其他见过香织的人也是如此。

    小宿傩的异状已有人察觉,所以人们暗地里给她打上“被鬼神侵犯的女人”“鬼神之母”“鬼母姬”之类的可怖标签,为后面与香织相关的怪谈奠定了基础。

    如今流言初起,还没未言成虎,并不能致使土屋次郎这样的人放弃对她的恶念。

    土屋次郎又派人试探了几次,那些人系数遭受了香织的冷拒。

    土屋的得力干将田内堪助还带回了话,“她说、她说,‘你觉得我像是需要以身换酒钱的人么?’”

    田内堪助尤记得,说这话时,名为香织的浪客少女眼角眉梢都跳荡着不羁与傲火。那瞳火真是耀眼啊,像是京都的夜色,烧得人心底滚烫,烧得什么都忘了……

    彼时香织正因找不到任务目标而心情不快,浅尝薄酒。

    在现代有二十岁之前不得饮酒的法令,在这个时代可没有这种束缚,香织禁不住陈酿美酒的诱惑,花了三两古币换取荷花酿。

    酒正酣,醉意涌心头。娇颜酡,姿态渐落拓。

    当时的香织明明还是人类形态,眼神气质却流露出属于妖邪的不羁放诞。

    她早就被这些游郭说客惹得不耐烦,言语自不客气。诚然,这世间女子有些走投无路,会入游郭,并将游郭视为故乡,但如果有选择,谁又会愿意卖笑讨欢呢?

    土屋次郎闻言震怒,一脚踹翻田内堪助,喝道:“废物!连一个女人都镇不住,我养你们何用!去,将她于黑巷按捺住,抢光她的钱财,将她殴打至服,而后再掠入游郭,反复折磨——这些还需要我教你们吗?真是的。快去!”

    田内堪助害怕地领命离开。

    而此时的香织正独自行走在京都的打劫上,她已在酒楼茶肆流连数日,通过探听和问询,大抵锁定了几个任务目标。

    ——水獭河神黑川主;鬼族首领酒吞;罗生门之鬼茨木;

    还有常出现在各路传说之中,充当反派角色,晴明的一生之敌,民间法师阴阳师——芦屋道满。

    到底哪个才是羽衣狐故人口中的大魔王呢?香织思考着,行步于烟雨中。

    时值梅雨季,天降甘霖,濡湿平安,虽夜将至,灯火燃起,却不足以点亮雨幕之凄迷。

    天霖淅沥,行者稀疏,女浪客手执薄紫纸伞,低眉独行,穿过萧瑟雨街,直至被拦住。

    “哦?”香织挑起青墨秀眉,“你们又来了?这次,是打算文的不行来武的?”

    对面的几位布衣男子气势汹汹,他们本来就是游郭打手,听令于龟公,之前的“礼待”纯粹是因为土屋次郎的吩咐。

    后者不知香织底细,忧心她真的找到靠山,不敢直接叫手下将她抢劫殴打。这会儿他却是知晓了,香织并没有什么尊贵的身份背景,只不过腰包里有几两碎银,还能在京内悠哉些时日。

    打手们面面相觑,都在想眼前的女子为何这般有恃无恐,就好像一点儿也不怕他们的似的,心底不禁泛起嘀咕,这些日子里听来的一些诸如鬼母姬之流的无稽之谈也跃入脑间。

    “弟兄们,这不过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娘子,别……”田内堪助说不下去,无法承认自己被对方的闲散姿态震慑,便改口,“反正,冲啊!!!”

    包括田内堪助在尼尔的六名打手一拥而上,高高挥舞着拳头。

    薄色紫伞旋转,京紫衣摆纷飞……

    六人突然被定在原地,全都傻了,‘刚才,那位小姐出手了吗?’

    香织没有出手,因为她的攻击手段是跟妖血绑定的,她目前还没有想要在京都城内暴露妖狐身份。

    在这平安京内,有两种消息穿的最快,一种是王公贵族家的艳闻,一种是与妖鬼相关的奇事。

    香织只是翩然转身,并发动咒言:“停手吧,诸君。”

    于是几个打手都无法动弹,待香织撑着油纸伞离开巷陌,他们才恢复自由身。

    打手甲:“这是?这是?阴阳术?”

    打手乙:“怕不是妖术吧……”

    田内堪助已瞳孔地震,沉声道:“不是的,我见过阴阳寮的大人们行动,这女人使的……毋庸置疑是‘言灵’!此玄法弱则咒缚凡人,强则言出法随,是非常了不起的阴阳术——那个女人,碰不得啊!快去禀报次郎大人!”

    土屋次郎听完了田内等人的回报之后,尤不甘心,“不可能的,阴阳术这种东西传男不传女——你见过哪位阴阳师大人是女性?那小丫使的定是妖术!对,她可是坊间传闻中的鬼母姬,能生出鬼神般孩子的女人,必然也是鬼神!可鬼神又如何呢?”土屋次郎的面容扭曲,嘴角带着可怕的笑意,“在这平安京,就算是鬼神,也要为生活妥协!”

    土屋次郎无法靠武力胁迫樱井香织,就找来京都游郭最大的风俗店“京色屋”的老鸨御野则子,让她去做说客。

    这御野则子可不一般,曾忽悠没落贵族家的女公子入花街,成为自己手下花魁。

    “她有一个孩子,”土屋次郎对御野则子说,“且天生畸形,她却对他疼爱有加。为了他,甚至不惜重金,特地请了一位乳母悉心照看。想必,这会是极重要的切入口,足以瓦解她看似无坚不摧的内心!”

    御野则子心神领会,“放心,老身经验丰富,自然不会叫这般肥美的鱼儿从手中滑溜走。就算是意志再坚定的人儿,在平安京的浮华之下,也必当堕落。”

    老鸨是从美浓来的,当年她初入京都时也是一腔热血,想靠自己惊绝一方的针线手艺在这边立足,她当绣娘后幸得贵族青睐,入贵族庭院,为贵女量身剪裁之日,惨遭主家男子入室侵犯,申诉无门,主家甚至引之为美谈,认定她是不识抬举、不懂风雅的劣女,一番乱棍打下,而后将她逐出门去。到头来她发现在这个时代,自己身为贫民女子,根本什么也做不了……

    其实就算是平安京贵族女子,也就听着有权有势罢了,其实不过是自己父兄手中的棋子、政治筹码。

    这个时代的女子根本不可能翻身,也没有绝对的自由可言。

    靠着对世事的洞悉,御野则子总是能轻易将身世可怜、飘摇若浮萍的女子哄入花街。

    老鸨是在古今书屋找着这位身世神秘的年轻女浪客的。

    京都很多书屋为了提升销量,常会请来富有才学的落魄文人,在门口的露天茶摊说书。

    虽说说书,但在这个时代,长篇小说还未出现,有的只是短篇小说,多以志怪、风月、神话为题材。

    这古今书屋的说书人如今说的正是《古事记》有所记载的伊邪那岐命在黄泉之国复件伊邪那美命的桥段,说书人:“伊邪那岐命见而惊悚,随即逃回……”

    说的是伊邪那岐命看见妻子变成亡灵之后,浑身爬满蛆虫、脓血遍流、火雷缠绕的可怖之态,因而爱意全无,夺路而逃的故事。

    御野则子在香织边上坐下,“世间男子皆是如此,见朝颜而喜,见夕颜而怜,若见夜间如夜叉之颜,只会遁走。女郎何苦惦念情郎?不若将他忘了,早日觅得新欢,好在这花颜未衰之际,尽情绽放?”

    香织讶异地看向身旁徐娘半老的美人,“你在说什么?”很快她明白过来,“你是风俗店的老板娘?”

    御野则子没有否认,而是叫来一壶茶,给香织倒上,“姑娘并不愚笨,如何这般痴顽?”

    香织笑了,笑容有些古怪,“你们这些人啊,真是自以为是,见惯了女人苦,就见不惯女人好吗?”她知道这是时代的局限,让老鸨这些人无法想象普通女子幸福生活的日常,但接二连三的叨扰,还是叫她肝火旺盛。

    “我有钱。”香织对老鸨说,“就算每日捉猫逗狗,无所事事,也足以维生。”

    老鸨看着香织漂亮的鸢尾色眼眸,说:“能用几日呢?一百日?三百日?上千日?钱总有花完的时候,何况是在这一寸光阴一寸金的平安京?就算你自己花来潇洒,若是加上孩子的开销呢?”

    香织脸色沉了下来,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未免探听的太多了。

    “我知道你带着一个身体畸形的孩子,这个孩子因为形貌的关系,估计这辈子都不可能有出息,你可得养他一辈子啊,你靠什么养活呢?”

    香织想要反驳,却说不出话来。

    老鸨说的是某种程度上的事实,其口中的“出息”主要指的是入仕。

    平安京风雅成性,上至天皇下至大臣乃至平民,都将风雅挂在嘴边、放于心间。好看的人在这里极其容易获得喜爱,他们被认为为上天眷顾,自带祥瑞。哪怕是公允如天皇,在看人上也会根据对方的姿容来判断一二,一个美丽的男子往往比一个平庸的男子更有机会获得天皇青眼,至于丑陋的……这辈子估计都没有机会出现在庙堂之上。

    就算香织将两面宿傩教养得很好,后者长大后恐怕也只能干干苦力,且在苦力间还得备受嘲讽、吃尽苦头。

    如果香织是两面宿傩的亲娘,并且责任心很重的话,估计这会儿真要给老鸨忽悠瘸了。在古代,仁慈母爱被高歌赞颂,捧得极高,以至于有些做母亲的,真的会为了孩子而牺牲自己的肉i体。

    香织却是翻了个白眼,“嗯,你说的有道理,可我认为儿孙自有儿孙福,我能做的只有管好自己的生活,尽量让自己获得幸福,而别人的幸福我管不太了。你说的那些,很伟大,但是我不是一个伟大的人。——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香织留下一枚铜币做为打赏,随即离开,留下老鸨在那发呆。

    老鸨忽然在想这些年自己攒的钱都去哪儿了……对了,都寄去老家给自己的父兄、侄子了,也不知道他们过得可还好,仕途是否顺畅,可还记得这其中有她的一份功劳……

    香织回租屋看宿傩。

    宿傩在奶娘的照看下,气色很好,皮肤白里透红,肢体动作很多,显得极有活力。

    香织一回来,宿傩的奶娘信子就跟她哭诉:“这个祖宗诶,差点咬掉老身的乳i头!都流血了!这活儿老身干不下去了!”

    香织不解道:“它不是还没有长牙吗?”

    香织不解地看向一旁竹篾摇篮里的宿傩,后者咧嘴朝她一笑,嘴巴里还是粉嫩嫩的,只有牙床,浑然没有长牙的迹象。不知为什么,她竟然从这个额小婴儿的脸上读出了“嚣张跋扈、耀武扬威”的神采来。

    “它用牙床!”奶妈泪目,“也不知道它哪儿来的劲儿,可真是折磨坏老身了!差一点点就被咬下来了!呜呜呜,这样下去,老身可不干了,给多少钱都不!”

    香织只好劝信子,“我会想想办法的。”不就是做个古风奶瓶出来么?虽然这个时代的京都没有乳胶……

    其实香织不请奶娘也是可以的,只要去周遭马场看看有没有卖马奶的就行,不过她今日里忙着打听各路消息,没有时间照看婴儿,怕婴儿饿死渴死、把自己玩死,就特意请了奶妈,其实就是全职保姆。

    “你有什么办法啊?”奶妈不信。

    香织无视这个问题,寄出大招:“加钱。”

    奶妈一下子就没话了。

    香织抱起小宿傩,“你这么这么不乖啊?要对你乳娘好一点知不知道?不然谁给你母乳喝?你会饿死的知不知道?”

    小宿傩竟然“哼”了一声扭头,就在香织不解的神情下,他斜眼睨向香织并不丰隆的胸口。

    “你想吃我的?”香织目瞪口呆。

    小宿傩肯定:“妈妈!”别人都是妈妈喂奶,你呢?

    “可我没有,我不是(你亲妈)啊,”香织环抱自身,“总之你别想了!”

    “妈妈,”小宿傩说出今生学会的第二个词汇, “没良心!”

    小孩子就算再聪明,在语言方面肯定也是学舌的,没人提过这词,他绝无可能学会,于是香织斜眼看向奶妈,“你教的?”

    奶妈一个激灵站直了,“怎么可能!我绝不会说这般言语!”

    “没良心!”小宿傩指了指奶妈,“她说的,妈妈,没良心。”

    奶妈的原话是:“你这母亲啊,产不出母乳也就算了,整日里游手好闲不着家,也不知道什么地方才能养出这等闲人。要是公卿贵女也就罢了,区区民妇,怎敢如此放诞?我瞧着这些天她往游郭的方向去了,该不会是干那种事情去了吧?这事也不是不可以理解,但丝毫不顾看孩子,只晓得寻欢作乐,未免也太没良心。”

    香织看着奶妈冷笑,“加钱取消,还得扣钱。”

    奶妈怕她换人,也不敢说什么,只能讷讷称是。

    香织又逗弄了一会儿小宿傩,就继续思考任务大计。

    她决定先去找个可疑的、背负恶名的妖怪挑战一下。

    如果幸运完成任务的话,就多在平安京待个几年,过些逍遥日子,待宿傩有自主思想了,再托付给奶娘或者和尚;如果不幸还没有选对对象,那么就继续挑战,直至她杀入千年京都大魔王眼前。

    作者有话说:

    1.此平安京为虚构世界,非正史【高亮】

    2.有一定概率爆出《通灵王》古早白月光【麻仓叶王】,不过叶王戏份不多,主要写晴明和宿傩。

    ps:此时一只羂索路过……

    3.“伊邪那岐见而惊悚,随即逃回”这句是《古事记》原文。

    4.宿傩奶娘也就四十岁左右,自称“老身”是因为这个年代,三四十岁算年纪大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