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魑魅魍魉之主-34

    ◎领域对撞+报仇雪恨◎

    麻仓吉有着跟樱井香织同样的疑问。

    什么堕什么天, 我耳朵坏了,听到了堕天?麻仓吉心想。

    即便是再讨厌咒术界,麻仓吉对于咒术界的风云也不是一无所知, 自然听说过堕天之名。

    且堕天挑衅的也不只是咒术师,这个人善恶不明,敌我不分,基本上是见一个单挑一个的。

    不管对方是咒术师阴阳师还是什么法师,只要是堕天看着不爽, 或者觉得需要挑战的, 都会立马出手。

    堕天之名,代表的是随心所欲的恶。

    这世间可能再无堕天这般莫名其妙、自由自在的人了。

    麻仓吉认得两面宿傩, 知道这人是麻仓叶王收养的孩子。

    两面宿傩幼年时被麻仓家赶出门,这件事麻仓吉也是知晓的, 只是他没想到昔日幼童将来会成为极其可怕的怪物,并且引起轩然大波。

    在禅院瞬道出两面宿傩的称号之前, 麻仓吉以为对方只是一个力大无穷、身无分文的打秋风之人,并没有将他跟传说中的堕天联系在一起。

    麻仓吉很惊讶:“你说什么?他是堕天?!”

    两面宿傩高高抬起下巴,显得不可一世, “没错,我就是堕天。”

    屋檐之上的樱井香织,差点晕厥过去。

    搞半天, 她找了一路的大魔王,就是她的好大儿啊?!

    两面宿傩都亲口承认了, 香织就算再不想相信,也只能认了。

    只是她仍旧不愿意相信, 她家可爱的孩子会十恶不赦。

    ‘这其中定有什么误会!’香织心想。

    确实, 这时候的两面宿傩还称不上十恶不赦。只不过他到处挑衅, 惹来众怒,引得群起而攻,所以不管是阴阳师还是咒术师都觉得他是个大魔头。

    两面宿傩的嗅觉,虽然没有职业捉妖人那般敏锐,但是他还是察觉到了暗地里的注视。

    他抬头看向了屋檐,发现了黑暗深处的那双幽紫色的眼眸。

    他的第一反应是:‘猫妖?’

    他没有立刻联想到他那没心没肺的养母,而且他一直以为香织现身的地点应该是紫狐神社,因此完全无法想象他会突然出现在麻仓家。

    不过他定睛一看,还是辨认出了几分,只是打心眼里的不愿意相信。

    两面宿傩还没来得及想清楚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禅院瞬这个战斗疯子已经对他出手了。

    这样的疯子有很多,自从两面宿傩挑衅了一些咒术师之后,那些骄傲的咒术界大感面上无光,于是派了很多人出来对他进行围剿。

    这些人也不是很讲武德,基本上是有多少人就上多少人,却没有一个人能打败两面宿傩。

    虱子多了,大象也怕有咬,最主要的是大象觉得烦。

    两面宿傩对这种不由分说就出手的人,烦不胜烦,看向禅院瞬的眼神分外阴冷,“要打架吗?正好,就当是热身了!”

    两面宿傩来麻仓家打了很多次的秋风,并不是每一次都立马如其所愿的,有时候必须得打,服了才能够获得自己想要的东西。

    麻仓吉掌权之后,心气越来越高,也越来越不愿意给两面宿傩这个跟麻仓家没有血缘关系的“穷亲戚”帮助,于是两边的武力冲突越来越严重。

    两面宿傩原本就做好了将这里的人都打一顿,再获取银钱的准备。

    此时出现一个练手的家伙,他一点都不排斥,真觉得是热身运动。

    两面宿傩还不知道,短短几年里,咒术界已经出现了奇才,只是暂时没有跟他短兵相接罢了。

    禅院瞬和五条霄在人才辈出的平安京也是个中皎皎,绝非一般的咒术师可比肩。

    禅院瞬提刀劈斩,手中是一把修长的武士刀。

    两面宿傩也现出武器,那是一把较为长的菜刀。

    菜刀对长刀,怎么想都是不利。

    而且两面素浓的菜刀看起来无甚特别之处,感觉就是随便从猪肉市场拿来的。

    而禅院瞬的武器则不同,一看就是精钢锻造,上面还有特殊的火粹纹以及咒纹,这意味着这是一把精心打造的咒具而非凡铁。

    虽然知道自己的义子有可能已经是个大坏蛋了,但香织的心还是不由得被揪起来了。

    两边都是一路火花带闪电,打的难舍难分。

    除了武器的对撞之外,他们还有了咒术的对撞。

    禅院瞬使出十种影法术,一时间式神满天飞,各个攻击力极强,穷凶极恶。

    而宿傩则是表现出了对自然元素之力的掌控——火焰。

    火之咒术虽然简单,但是破坏力惊人,其所过之处寸草不生,连沾染焰火的式神都难逃一死。

    见对方的弑神被自己灼烧殆尽,两面宿傩脸上的表情越发嚣张狂妄,以至于到了有几分狰狞的地步,面容的清俊之色破坏一空。

    看着自己俊朗义子突然面目狰狞,一副反派嘴脸,樱井香织捂脸:‘我的义子不可能这么可怕!’

    禅院瞬见势不妙,展开领域「嵌合暗翳庭」,其领域之声势壮大,直接将在场所有人都拉入了其中。当然它针对的只有两面宿傩。

    而两面宿傩不甘示弱,勾唇冷笑。

    那笑容背后的意思是:就你会开领域?

    “领域展开——”两面宿傩捏觉,姿态宛若婆罗门邪神,“「伏魔御厨子」!”

    两面宿傩的领域之力跟禅院瞬的不相上下,于是两边各占一半空间,互相抗争,相持不下。

    禅院瞬的领域看起来还好,就是黑影多了一些,而两面宿傩的领域就十分可怖了——粉发白衣的青年足下是成堆的尸骨,有人类的尸骨,也有牛马的尸骨,堆积成山,无不展示这人内心的可怕之处。

    所谓的生得领域,其实是术士内心的写照。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得领域,哪怕是普通人,只不过大部分的人无法将自己的领域开启,并化为攻击的利刃。

    两面宿傩的内心是如此的可怖,这不仅仅预示着他是一个杀人如麻的人,还预示着他曾经走过尸山血海,目睹过人世沧桑。

    香织看着他足下的尸骸山,并不觉得两面宿傩有多么的可怕,反而一瞬间悲从中来——这孩子,究竟走过了怎样的人间?

    禅院瞬却不会对两面宿傩产生任何怜悯,因为两面宿傩走过的人世间,也是他曾经走过的。

    只不过家里富的流油,门下僧侣如云,后者能随便替主家乞讨到粮食钱财,因此从不缺饭食的禅院瞬,并不明白大灾年是何等的可怖。

    禅院瞬毫不犹豫地发起了进攻,诸式神皆听其,令不要命的攻击向了宿傩。

    在「嵌合暗翳庭」的领域之内,这些式神的攻击拥有必中效果,即便是两面宿傩也无法躲过。

    宿傩很快被名为「鵺」的式神啄伤。

    虽然两面宿傩立马用反转术式将自己的伤口治愈了,但心中的怒火并未因此减弱几分。

    “你做的很好。”宿傩看似夸赞实德,已经咬牙切齿,“不加以回赠,就是我失礼了。”

    香织并不知道自己的好大儿究竟成长到了哪一步,此刻忧心无比,于是现身——虽然她也被拉入了领域之中,但由于宿傩领域周遭是无边黑暗,穿着夜行衣的她自然而然地融于背景,一时间没有被发现。

    香织出现在两面宿傩的身前,对着禅院瞬的诸式神轻声下令:“停下。”

    这一招百试百灵,这些攻击力极强的弑神立马就停了下来。虽然有必中效果,却也无法抗衡宛若言出法随的咒言之力。

    除非这些式神都聋了,或者他们的主人能够释放出了足以与之抗衡的咒力。

    禅院瞬看着自己的弑神失去了作用,并没有气急败坏,反而饶有兴致的挑眉:“咒言师?这可真是稀罕啊。”

    他知道的上一个咒言师还是神社的巫女,不过那名巫女的名声并不好,被周围的人视为诅咒之源。那名巫女只能够强势的用诅咒镇压,从而坐实了自己黑巫女的身份。

    禅院瞬就是一个疯子。

    他跟两面宿傩是一样的,根本不会挑对手,想打谁就打谁。

    只不过两面宿傩追求的是自身的愉快与自由的,他弱者也杀,强者也杀,高兴了杀人,不高兴了也杀人。

    而禅院瞬的评判标准,是这个人有没有资格让自己下手。

    显然两面宿傩是够资格的,而一张口就让自己的弑神罢工的樱井香织也是够资格的。

    一时间禅院瞬都不知要先打哪一个,他看像香织和宿傩的眼神都充满了战斗欲。

    然而就在禅院瞬想要神挡杀神的时候,两面宿傩突然解除了领域。

    狂战士禅院瞬满脑袋问号,“什么情况?!!”

    可止小儿夜啼的两面·大魔王·堕天·宿傩从身后紧紧抱住香织,嗓音沙哑,“你终于回来了?我不是在做梦吧……”

    两面宿傩无数次午夜梦回,都以为香织已经回来了。

    可待他清醒,总是揽了一手空。

    对他而言,樱井香织的身影,宛若镜花水月,可望不可即可,思不可得。

    可如今两面宿傩能够感受到怀中身体的温度,后者微微颤抖,更是增加了他的真实感。

    这不是梦,他日思夜想的人终于回来了。

    那个收养了他,待他极好,如日如月,无尽光辉,如花如水,温柔至极的人终于回来了。

    他此生在没有比这更美好的时刻,若有的话,那就是“曾经”。

    香织之所以颤抖,也是感受到了这个怀抱背后所藏的深深的思念。

    她甚至有些后悔抛下两面宿傩,她当时真的没想到,之后的平安时代会那般的混乱可怕与难熬,更没想到天下无敌的麻仓叶王会被宵小陷杀。

    其他人不理解他们之间的母子情深,见他们的模样也差不了多少岁,站在一起也算郎才女貌,不由地以为他们是鹣鲽情深。

    其他人暂未表态,而禅院瞬这家伙就是有什么说什么,他刀指前方,“喂,那边的,不要腻腻歪歪!当本大爷不存在呢?你们随便来一个,给我试试刀!”

    禅院瞬才不在乎被试刀的是谁,当然他听过堕天的大名之后,也一直想要将他斩于刀下以全自己的盛名。只不过他觉得香织这个人也很有意思,看起来绝对不弱。

    两面宿傩很有担当的将香织推到身后,“你刚才对阵的是我吧?战斗还没结束呢!”

    香织想要重新将两面宿傩拦在身后,却被阻止了。

    两面宿傩:“母亲,就让我来吧,如今我已今非昔比,绝对不会叫母亲失望。”

    并没有希望两面宿傩成为武林高手的香织:……

    其他人震惊:“母亲?!!”

    禅院瞬眼珠子都惊得快掉出来了:“你哪来这么大的儿子?”

    五条霄若有所思:“既为狐妖,岁不知几何,说不定长你我千百岁。”

    “你才千百岁呢!”香织忍不住反驳,“说的我跟老婆婆似的,我今天芳龄才……”

    她穿越之前十八岁都未满,穿越之后又过了4年,按心理年龄来算的话应该是22岁。

    但她的皮肤以及身体机能并没有任何变化,好像时间在她身上已经冻住了一般,所以按照身体的年龄来算的话,应该依旧是十七八岁。

    “你都说不出个所以然,肯定就是老婆婆了!”禅院瞬理所当然地超大声。

    香织咬牙切齿,“小傩,给我打他,不要留手!!”

    这人怎么说话的?

    而且禅院瞬此言一出,其他人看她的眼神顿时“敬重”了起来,是那种看敬老院老头老太的眼神。

    两面宿傩立马重开领域。

    而与此同时,麻仓吉抖了一个机灵,他暗暗让手下的府兵投资继续召集人马,打算坐收渔翁之利——趁他们两败俱伤的时候,将他们全部绞杀。

    麻仓吉就是当日在高楼上对香织弯弓射箭,不依不饶之人。

    麻仓吉知道香织是麻仓叶王的弟子,且年少即富有盛名,实力极高,他生怕她为自己的师父报仇,因此打从一开始就不打算放过他。

    而对于自己大不敬的禅院瞬,麻仓吉也生不出好感,甚至想要杀鸡儆猴,让那些咒术师都知道阴阳寮的威严。

    至于五条霄,因为这家伙彬彬有礼,极容易让人放松警惕,所以麻仓吉一时间没有想好如何处置他。

    剩余府兵及阴阳寮在职阴阳师、麻仓家豢养民间法师,全数集结。

    两面宿傩的领域又恰好是个开放式的领域,什么人都能够进来。

    不过两面宿傩在意识到他们想干嘛之后眼神越发骇人,他抹了一下自己的头发,让本就不乖驯的头发朝后,看起来像霸气侧漏的大背头。

    这是两面宿傩打算大开杀戒的动作。

    这些蝼蚁也敢出现在他领域里?

    分分钟叫他们灰飞烟灭!

    两面宿傩的领域能够叫他设立的范围内,樯橹灰飞烟灭,无论是建筑草木还是人都消失殆尽。

    不过在此之前,他需要确保香织的安全,他推了香织一把,“走远一点,我不想误伤你。”

    香织意识到什么,蹙了蹙眉,又不好说什么。毕竟这一代的麻仓氏绝非义徒,而且俨然是要对他痛下杀手,没有姑息的道理。

    香织下意识的看了五条霄一眼,她虽然跟五条霄不熟,并且觉得这个人有些腹黑,但是对方长了一张跟于条悟几乎一般无二的脸,让她感到亲切又欢喜,于是心生不忍。

    她问宿傩,“能否不要殃及无辜?”

    “无辜?”宿傩一脸纯诧异,眼神天真又残忍。他不明白香织说的无辜指的是谁,在他看来所有人都该死。

    香织左手五条霄,右手禅院瞬,决定将他们拉力战线。

    “你干嘛啊?”禅院瞬似是不高兴,又似有些单纯的别扭。

    五条霄一听禅院瞬的声音就知道,那个狂战士是害羞了。禅院瞬整天喊打喊杀的,说话又不好听,估计没有姑娘愿意靠近他,指不定连姑娘的小手都没有拉过呢。

    不过看起来风流的五条霄忙于家族事物,也没有功夫风花雪月,感受到手心的柔软与温度,心中也有些许异样,宛若水滴入泉,叮咚作响,涟漪不断。

    香织将这两人带离战区之后,依旧心神不宁,觉得不能任由两面宿傩大杀特杀。

    这些府兵都听令于麻仓吉,做事并不凭主观意愿,要说全部是恶人,也不可能十有八九是拿钱办事,家里说不定还有老小要照顾,全部杀了,未免显得残忍。

    尽管香织不知道宿傩的大招究竟是怎样的,但宿傩叫她离远一点,这意味着他的大招十有八九是无差别攻击,再看他脚下那成堆的尸骨也可以想象,带来的是如何血流成河的场景。

    假如两面宿傩真的杀人不眨眼,岂不是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大魔王?

    杀死大魔王,可是她的核心目标。为了回到现在,她也可能会不择手段。到时候,她可能会不得不跟宿傩短兵相接,那绝非她愿意看到的。

    于是她又重新回到了战场,在两面宿傩即将发动大招,斩切破坏眼前一切之前。

    宿傩愣怔之余,有些许震怒,“你在做什么?”

    香织做的事情很简单,那就是直接挟持了麻仓吉。

    那些府兵顿时不敢动弹了。

    麻仓吉本人也呐喊:“切莫动手,切莫动手!”

    “让你的人都退下。”香织道。

    其实他可以用咒言或者式神控制住局面,她只是担心宿傩遁逃不及时。——即便知晓两面宿傩有佛挡杀佛的能耐,她也还是担心,生怕他受到一丁点伤害。

    麻仓吉怂的一批,“快退下,快退下!”

    诸府兵莫敢不从。

    香织挟持着麻仓吉退离了麻仓家,并且遁入京城远郊。

    禅院瞬和五条霄、两面宿傩其实都不需要保护,但奇迹般的一起跟随着香织离开了马桑家。

    两面宿傩是因为听话,想要在香织面前装乖

    宿傩现在还不想暴露自己嗜血的本性,之所以让堕天之名远扬,也不过是希望时空能将她再次送到自己的面前,而不是想要惹她厌恶。

    五条霄是本来就没有多强的战斗欲望,他见麻仓吉妥协退让和合作的意向,顿时知道事情没有谈判的余地,也就没有在麻仓家待下去的必要了。

    至于禅院瞬,这家伙只想痛痛快快的打上一场,而麻仓吉这种弱小无能之辈不在他的狙击范围,因此自然是堕天和“老妖婆”在哪他就在哪。

    香织在将麻仓吉挟持到了黑窟窿洞的郊外之后,认真思考了一下,要不要杀掉这个家伙。

    麻仓吉看出香织在思考生杀予夺的问题,吓得都尿了,连忙求饶并且狡辩:“对不起,我以后再也不会让我的手下对你出手的,都是他们自己的主意,跟我无关啊!”他对之前自己在高楼上的所作所为只字不提,也不说自己害死叶王的旧事。

    香织心想,她的师父麻仓叶王是被这家伙给害死的,她理应杀了他,为师父报仇,但是……她有点不想当着自己义子的面杀人,这样肯定会起到很不好的示范作用。

    香织想来想去决定先放了麻仓吉,回头再杀个回马枪。

    两面宿傩不解:“母亲?!”

    宿傩做事随心所欲,也能理解其他人为何会随便改换态度,但他深知麻仓叶王对于香织的重要性,所以才会这般难以置信。

    “做人啊,要慈悲……”香织老生常谈。

    “要宽容。”宿傩跟背书一样接话。

    这样的对话在宿傩的童年时期发生了不少,两人不禁相视一笑,仿佛彼此相隔的那些时光都不存在。

    围观他二人莫名其妙傻笑的两位家主:……

    禅院瞬悄声问五条:“他们两个是不是有病?”而且这女人在说什么胡话,劝一个大魔王慈悲为怀,宽容待人?她莫不是疯了?

    五条霄也表示看不懂,“可能这就是‘母亲’吧?”

    香织跟两面宿傩没聊两句,留下一句“我去找个歇脚的地方,很快就回来”,随即一溜烟跑没影了。

    宿傩想要喊住他,但是料想香织应该没有这么快就离开这个时代,毕竟所谓的大魔王还没被打倒呢……

    宿傩嘴角含笑,笑得意味不明,“速去速归啊,母亲。”他的嗓音低沉,在这夜色中听起来格外的靡暗。

    五条霄和禅院瞬对视一眼,都感觉这一对“母子”哪里怪怪的。

    连禅院瞬这种不太爱动脑的都看出来了,他们应该不是血脉相连的真母子。

    而且堕天应该对他的母亲有一些奇奇怪怪的想法,未必是跟情i欲挂钩的,但总之是不怀好意。而

    至于那个半人半妖的家伙,似乎对此并无察觉,倒是显得一派浪漫天真。

    哪有孩子比老子还成熟古怪的?

    禅院瞬不有在心里咕咚:‘真奇怪,不正常,实在是不正常。’

    五条霄比禅院瞬更善于思考,此番他也有了些计较。

    五条霄虽嘴上猜测香织年龄可能很大,实际上却并不是真的这般作想,因为香织身上还有少女般的天真感,但比起真正的十七八岁的少女又多了几分成熟。故而他粗略估计,那家伙的年龄应该在20岁到25岁之间。

    关于他们的关系,五条悟也猜出了多少,十有八九是义理母子,本质上八竿子打不着的那种。

    至于堕天本人对于这个义理母亲到底是什么想法,那就自由心证了。

    如果两面宿傩知道两位咒术师脑壳里装的是什么的话,他一定会把他们的狗头打爆了,将这些乱七八糟的思想全部踩碎。

    宿傩的想法才没有那么复杂呢,他不过是因为香织离开自己那么多年,而变得十分幽怨而已。

    两面宿傩想要留住香织,想让他陪伴自己生老病死,直到人世的尽头……

    为此他将不惜一切,不择手段,宁可此生堕魔,也不愿意再放她离开。

    借口去找歇脚地方,实则重新绕回到了麻仓吉面前的香织,露出了一个绝不能称得上慈悲宽宏的笑,“你做好‘下去’跟我的师父道歉的准备了么?”

    麻仓吉瞳孔骤缩,浑身颤抖:“你不能这么对我,我可是朝廷命官……”

    香织笑容加深,“是啊,你是朝廷命官,我本应该忌惮几分,可不知道是谁将我列入通缉名单,使我成为罪犯流寇。既然如此,我也没必要留所谓的清名。下去吧,记得跟我的师傅磕头道歉!”

    郊外的夜晚格外寂静,寻常时唯有虫鸣,如今多了一道交响之音,那是一个中年男子惊恐痛苦的呐喊:“不——!!!”

    此夜甚是妙哉,有人报仇雪恨,有人与故人重逢,有人看了一场好戏,有人寻觅到了对手。

    而这一切不过只是开始,此后这几人的命运将会纠缠在一起,关乎亲情、友情、爱情,错综复杂,难舍难分。

    作者有话说:

    这里的爱情是单箭头,我们的官方CP还在1000年后苦等。

    第117章 魑魅魍魉之主-35

    ◎香织:堕天是怎么一回事?◎

    香织衣不染尘地离去, 衣不染尘地归来。

    她身上没有半点刚弄死人的戾气,踏月而来,直叫人感叹其风华可比明月。

    可惜, 刚才麻仓吉叫唤得够悲惨,即便隔了数千米,宿傩等人也都听得清清楚楚,谁让他们的听力都异于常人呢。

    宿傩见她来了,嘴角勾起, 脸上写着淡淡的兴奋与愉悦。

    他原还担心自己行使过分毒辣, 会让自己和香织产生隔阂,如今这般看来, 香织也并非心慈手软之辈,准确来说, 她的心软是给自己人的。

    五条霄性柔善,也不清楚香织与麻仓吉之间的恩怨, 便有些不赞同,“麻仓家主确非君子,是个小人, 但这么直接杀了是不是……”

    五条霄有自己的小心思,他虽然没能和麻仓吉谈拢,但麻仓吉毕竟是官方阴阳师代表人, 还是大家族的画师,这样的人横死郊野可不是小事, 弄不好会造就世仇——这人虽不是他杀的,但他是跟劫持者一起走的呀, 很难不被视为同党。说不定明天他就要跟这只半妖一起, 被贴上告示栏, 成为通缉对象了。

    这事禅院瞬也跑不了。五条霄看向禅院瞬,指望他说点什么,最好当场就跟这半妖女郎闹掰。

    禅院瞬的关注点却跟五条霄截然不同,“你是怎么打败他的?用你的狐狸尾巴,还是别的术?麻仓吉可是号称阴阳界第一人,式神少说也有十几个!”

    当然禅院瞬自信能够打败麻仓吉,也未曾将后者放在眼里,但后者毕竟是公认的当世第一,他很想知道眼前的半妖,到底是如何打败那样强大的阴阳师的。

    禅院瞬一兴奋就会瞪大眼,显得他原本适中的瞳仁格外小,变成四白眼,格外凶戾扭曲。

    为了给孩子做个好榜样,故意追了麻仓吉几公里的香织:“……”她看向宿傩,“你也听到了?”

    宿傩微笑着点头。他超喜欢杀伐果断的母亲。

    其实宿傩早就知道自己养母并非善茬了,否则她离开平安京那日,怎么所有妖怪都出来敲锣打鼓、喜极而泣呢?只有她本人对于自己是大魔王这件事情毫无认知。

    宿傩打小就看透她了。

    只不过叫宿傩意外的是,香织之前再怎么生气杀的也都是妖鬼,这是他第1次杀人。

    难道对她来说麻仓叶王就那么的重要,值得她放下一切原则?一想到这,宿傩就有些不高兴。他不想要有任何人在香织心里超过自己。

    香织确实有一个隐形的原则,那就是杀妖杀鬼都可,但不杀人。

    因为妖鬼对她来说,非她自己的族类。

    虽然她也有1/32的妖族血统,但是这个血统时代太过于稀薄了,而且是她是以人的身份长大,为人所养育,接受的是人的教育,自然不可能站在人的对立面。

    她今日破戒,也不仅仅是为了麻仓叶王。

    香织本人并不能够理解和认可叶王的理念,甚至会觉得,麻仓家的人为了守护这个世界,所以把隐患叶王除掉,是理所当然的事情,只要下手不要这么猥琐就好了。

    她之所以毫不犹豫的杀掉麻仓吉,是因为她在来之前,于市井中听说了一些传闻……麻仓吉为了永绝后患,杀了所有为麻仓叶王发声的人;在叶王死后立马遣散了寮内十八位阴阳师,且永不录用。

    她曾偷偷去看望两位昔日同僚。

    他们中,一位已经成了民间法师,整日里做些给贵夫人送厌偶(供她们扎小人)之类的,他自己不屑的事情;

    一位则彻底脱离了阴阳界,成了一位农民,但种田应该不是他的爱好,看起来有些郁郁不得志,喜欢在田间喝酒,还很幽默的想要他的牛也跟着喝牛,却是爱吃草不肯搭理他,这让他很郁闷。

    这两个人不能说是什么大才,但原本再怎么说也是能够在阴阳寮待到退休的。

    再加上她也已确定,当日在城楼上对自己发起猛攻的,肯定是麻仓吉……

    总而言之,麻仓吉过于不厚道,这让香织觉得他该死。

    作为封建时代的得权者,受官家和家族的双重庇佑,麻仓吉又不可能被当时的律法所处置,她只能够代而行之了。

    这么说起来可能会像是给自己找借口,香织也不是什么善谈之辈,遂不加解释。

    她倒是乐于回答,禅院瞬了问题,“别看我是只半妖,曾经也是红极一时的阴阳师,大阴阳是麻仓叶王的接班人。如果不是因为麻仓吉,我现在回来,应该是拿着最高的俸禄,当着阴阳头呢。”

    “所以?”禅院瞬挑眉。

    香织表情很是嫌弃,“所以他那点式神根本不够看。”

    对付麻仓吉,香织都不需要自己出手。

    不久前……

    麻仓吉知危,立即召唤出式神,想借此拼死一搏。

    香织看着那几只羸弱怯懦的人形式神,忍不住笑。

    “这十几个式神里,至少有三位是你的宠妾吧?”香织道,“剩下来的,多数也负责侍奉你,左右不过是辅你的吃穿住行,跟普通的杂役无异。你身为一家之主、阴阳寮头目,怎不多养些战斗力?你如此都能服众,看来阴阳界是要没落了。”

    麻仓吉脸色铁青:“废话少说!”

    香织从衣襟里扯出项链,那项链的链条是珍珠做的,坠子是一枚会发光的紫玉球,浴球大概有鸡蛋大,看起来沉甸甸。

    很多年以后,总是有人将这条项链误认为是四魂之玉。其实,它与四魂之玉截然相反。

    “你可知道十年前,有一名阴阳师……”香织握着胸前的紫玉,嘴角是一抹微妙的笑,这笑容看起来一点也不和善,也不慈悲,反而跟她的义子如出一辙,嘲讽而鬼魅,“她腰缠三层木牌,行过云遮雾绕、魍魉横行的千丈岳,直抵酒吞鬼王殿,这一路上他遇到了很多妖鬼,但没有一个妖鬼不为之胆怯,你知道这是为什么吗?”

    麻仓吉有些害怕的往后退,“什么为什么,我对你的事情不感兴趣……”

    之前一直是麻仓叶王在阴阳界大放异彩,麻仓吉在阴阳寮找不到自己的位置。他不想被自己的族人强压一头,各种使唤,于是干脆就没有在阴阳寮任职,赋闲在家。

    因此他对阴阳寮的旧事知道的并不多,而关于“宇治里香治”的传闻很多都已经散佚,连红极一时的《香君物语》也被打压,不再流传。

    “因为啊……”香织将灵力输入在那枚紫玉之中,顿时上百式神爆炸式地从玉中飞窜而出,悬浮于周遭,这画面可不谓千妖百媚,百鬼夜行,“因为她带了一身的式神。”

    因为携带上百木牌显得太过于招摇了,而且累赘,在大江山之行后,她就想方设法给这些式神挪位子,

    最终她在酒吞的宝库里,找到了一枚上等的玉球。

    这玉被加持了术法,里面有一个堪称“福地洞天”的小世界——听住在里面的式神说里面亭台楼阁,雕梁画栋,古香古色,如仙境也。

    香织将之从酒吞那里要来,作为交换,陪他痛饮三天三夜。

    这之后这枚玉球就成了式神们的新居所,所有的式神都住在里面,她给这枚玉取了一个名字,名唤“百神居”。

    香织没有自己动手,那些式神就将她的仇人给撕碎了。

    她站得远远的,冷眼围观一切,身上一滴血都没有沾。

    也许是这些年杀妖杀鬼的经历导致的,她没有因为眼前一幕的血腥残忍而不敢直视,心底也没有生出任何的愧疚和罪恶感。

    尽管在此之前她,并没有杀过人。

    以前她杀的都是妖,或者鬼,可越到后来,她越发现妖鬼亦有情,而有的人却连妖鬼都不如。

    以上皆只是香织的回忆,她并没有将细节告诉禅院瞬。

    禅院瞬却因此对他更感兴趣,他忍不住摸了摸自己腰间的刀柄,很想要拔刀而出,挑战一番。

    他很想知道,到底是对方的阴阳术厉害,还是自己的刀厉害,亦或者弑神对撞,看看谁才是百神之王。

    禅院瞬的术式虽然叫做十种影法术,但可供驱使的式神并不只有10个。只要有式神死去,立马就会有式神替补而上,只要他掌握的弑神足够多,替补就能源源不断……

    他目前已经斩获了十八个弑神,各个凶狠异常,因此才敢不将麻仓吉放在眼里,不知道眼前的少女又有多少个,

    禅院瞬很想打架,但香织一点也不想,她只想找个地方赶紧睡一觉,醒来又是美好(被通缉)的一天。

    “我找到可以歇脚的地方了。”香织看向宿傩,“貌似附近有个废弃的神社,走过去的话也就两刻钟的脚程。小…傩,今晚我们不如就在那边歇息?”

    对于眼前已经要比自己高的义子,香织心里头别扭,甚至有些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

    小宿傩长得好快啊,个子竟然窜到这般高,已经跟时下寻常成年男子无异,只不过面容尚有几分青涩,透着几分少年感,如松如竹,分外清冽

    两面宿傩点了点头,磁性的声音带着难得的温柔,“一切悉听母亲的。”

    母子重逢这样的事,跟五条霄和禅院瞬两个路人甲自然是没有关系的,后二者只能告辞。

    告辞之后的五条霄念念叨叨:“那只半妖真是猖狂啊,竟然直接把麻仓家主给杀了,那家伙好歹是朝廷命官!你说这事情会不会牵连到我们?”

    禅院瞬有恃无恐,冷漠傲慢地道:“你觉得我会怕?”

    知道禅院瞬来历的五条霄垮了脸,“哎……同样是家族,我真的惨啊。”

    当晚香织就询问了宿傩这十年里的经历。

    宿傩这会儿可会卖惨了,一个劲的说这些年的不如意,大灾年的恐怖,对自己为所欲为、到处踢馆的事情只字不提。

    可惜香织不吃这一套,“嗯,那‘堕天’是怎么回事?”

    对于宿傩说的那些话,香织听了确实不好受。她觉得自己的养子就算不能荣华富贵,也不应该过得这般凄惨。

    但她也知道宿傩说这些就是为了混晓视听,她必须弄清楚诉现在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如果宿傩真的十恶不赦的话,那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堕天’……”宿傩努力思考该如何狡辩。

    就像宿傩很了解香织一样,香织也很了解宿傩。香织沉声:“说实话。”

    宿傩知道瞒不过去了,只好坦诚,将这些要做的事情基本奚数交代。

    香织听完之后反而松了一口气,她抚了抚胸口,“还好,还好。”

    宿傩还没有犯下弥天大罪,仍然称不上真正意义上的大魔王,因此一切还有转圜之地。宿傩还年轻,性子没有定型,细心教导的话,说不定还能够积极从善。

    宿傩看着香织的动作,心头不喜。

    他不明白香织为什么将善恶看得这么重要,人生在世难道最重要的不是自己高兴那?

    在这混乱的十年里,宿傩早已看清了一切。

    在灾难面前,几乎没有人能够维持所谓的风雅和风骨。

    即便是在自然灾害面前,能昂首挺胸慷慨赴死的人,.在面对饥饿时,也一样会为之屈服。

    食欲,一种低级又本能的欲望。它不被高位者重视,却能够掌控一切。

    所谓的人性,在食欲面前不堪一击、可笑至极。

    在大灾年,除了皇族贵族之外的人,要么跪在地上祈求神明的垂怜,要么就是将屠刀转向他人,将他人变作食粮。

    在这种情况下,什么是善,什么是恶?

    在生存面前,善恶什么都不是。

    安心的香织打算先睡一觉再说。

    紫狐神社很宽敞,而且角落里竟然备有草席,而且是两份,她在其中一个草席上躺下,然后问宿傩:“你还不休息吗?”

    香织神色十分天真,看起来一点烦恼都没有的样子,看的宿傩都有些嫉妒了,毕竟他刚才想了那么多。

    这两张草席本来就是里梅给宿傩和他自己弄的,此刻香织正占据的,正是平日宿傩睡的那张草席,宿傩于是就在原本里梅没睡的那张躺下。

    半夜归来的里梅:“……”他找了个角落抱紧自己。

    次日香织又去了橘家,试图从千鸟姬的口中知道其他有大魔王之名的存在。

    千鸟姬自从香织回来之后,整个人精神了不少,原本整日里酗酒,如今饮起茶来,也不再不修边幅,整个人打理的整整齐齐,虽不及昔日云鬓花,但看着也是清爽可爱。

    听了香织的疑问,千鸟姬露出思考之色,点了点下巴:“这就要看您想知道的是世俗的魔王,还是世外的魔王了。”

    “世俗?世外?”

    “所谓世俗的魔王,自然是指那些嚣张跋扈的朝臣大将,这些人随时有起兵造·反之嫌,不管是对于天皇还是对于百姓来说,都是不安定因素,因此也会被叫做魔王。比如……”千鸟姬忽然说不下。

    香织眨了眨眼,没有深究:“那世外的呢?”

    “就是一些传说中的存在,谁也不知他是否真的确有其人,比如……”千鸟姬虽又拉长了语调,但跟方才如鲠在喉的模样又有所不同,像是说书人想要故意吊看客的胃口。

    香织从善如流:“比如?”

    “比如那传说中的‘祸津神’。”

    “祸津神?”

    “对,祸津神。一个打知道从哪儿来的神明,他横空出世,力量无穷,却并未入八百万神明之列。传说只要向他祈祷,希望致某人于死地,那人便会死于非命,也就是被这位神明取走性命。”

    “毫无理由也能被取走性命?”香织发问。

    如果是祈祷者备受欺压,无以自保,而不得不向上天祈求的话,那么此神也算是善神了;如果是不由分说,谁祈祷就实现,谁的愿望的话,那这神很容易助纣为虐。而且这样一来,祈祷和诅咒就难以区分了。

    千鸟姬地答案是:“对,毫无理由。听说这位神明本来就嗜好杀戮,能力又强,想杀谁就杀谁,所谓的祈祷不过是给了他一个狩猎的目标罢了。——所以我才说他是‘世外魔王’。

    “我知道你们阴阳师对神神鬼鬼的事情感兴趣,想必你口中的魔王也绝非是世俗存在,比起那些叛乱者,你应该更关注的是这种存在吧?”

    不知道为什么,香织觉得千鸟姬的神色有些奇怪。

    不过她也暂时顾不上细究,她问起祸津神的下落。

    “神明的去向,我等凡人如何知晓?”千鸟姬说,“不过啊……”她眼波流转,“听说只要向他祈祷,他就会出现。”

    “祸津神吗……”香织喃喃自语,“他的本名是什么?呼唤的话,应该需要用的是真正的神讳吧?”

    千鸟姬轻声唤出那个名字:“‘夜斗’……他就叫这个名字。”

    第118章 魑魅魍魉之主-36

    ◎平安京三人组不是三角恋!◎

    “你……”香织盯着琉璃姬, “唤过这个名字吗?”你通过神灵杀过人吗?

    千鸟姬愣怔,随即低头苦笑起来,“你不说, 我都忘了,人做不到的事情,神可以呀……”越到后来她的声音越轻,有点喃喃自语的意思。

    香织听得心惊,不过又觉得如果千鸟姬真被某个畜生给欺负了, 让神来替天行道的话, 也不是不行。

    由此看来,祸津神的善恶十分难界定。

    香织换个方向讨论, “你说的世俗的魔王又有哪些呢?”

    “有很多。”千鸟姬情绪低落,“说难听一点, 几大世家都是禽兽遍地。虽然其中不乏能臣大将、豪杰英雄,但那只是少数。在家族大树的荫蔽下, 滋生出的腐殖物不计其数。即便是能臣大将,也少有不嚣张跋扈者,越是上位者越是如此。”

    “我懂了。”香织, “你的意思是说,最上面那几个都是。”

    千鸟姬立马拉住她的手,将她往自己这边扯, “小声点!”她杏眼左右转动,十分警惕, “这些话可不能乱说……”

    她这院落虽然荒僻,但终究是有些婢子在的。这些话要是被上面的人听去了, 香织可是有性命之危的。

    可香织却不管这些。

    她杀了麻仓吉, 这就意味着破了戒。如今她已不将视线局限在妖鬼身上了, 说不定她来这个时代,任务不是杀某个妖鬼,而是某个比妖怪还要邪恶的人。

    千鸟姬对于那些达官显贵的事讳莫如深,不愿多讲。

    香织见状也不好逼问,借故告辞。

    千鸟姬身体羸弱,似是被不加节制的滥饮和生活的绝望掏空了,即便是很像起来迎送也起不来,只能满脸惭愧地道:“香君慢走,路上小心。”

    即便已经知道香织是女子,千鸟姬还是喜欢喊她“香君”,她永远是她心目中那个丰神俊朗、如琢如磨的少年郎。

    香织离开千鸟姬的宅邸,在门口又看见了那位看门的婆子,后者今天依旧在啃萝卜,这次啃的是腌胡萝卜。

    香织想了想道,“你可知曾经被千鸟姬父兄奉为上宾的朝臣是谁?”

    婆子瞥了她一眼,心思很是通透,“你是想要问谁曾欺负小姐么?”

    香织点了点头。

    婆子略微思索,而后低声道:“是平家的。”

    平家人丁兴旺,且不止一支,但是能被橘家的人所重视的非“桓武平氏”模式。

    那一支起源于桓武天皇,其后裔虽然不在是王公,却也是位列公卿,且人才济济。出了平将门、平清盛等赫赫有名的人物。

    这个年代,平清盛还没有出生,当权的应该是平将门。再过个二十年,平将门会叛乱,自立为“新皇”,最终被平贞盛杀掉。

    平将门在历史记录与文娱作品中的形象都不太好,导致香织下意识地想:‘会是他么?’

    “可是平将门?”

    婆子摇头。

    “平国香?”

    这是平将门的叔伯,现任镇守府将军。

    婆子还是摇头,见香织质疑要知道真相,她坦白道:“别猜了,是将门大人的次子。原本公子和老爷是想要将小姐许配给将门家大公子的,可两边都不怎么通信,大公子也不喜欢强迫人,打算放过彼此,然而平家的小公子却接着给兄长送信之顾,留宿府中,然后当晚就……”

    香织听得心头火起,浑身散发着杀意。

    婆子见状加了一句:“不过那位也没做成,小姐用指甲抓伤了他,他骂骂咧咧地出来,趁着夜色就走了,次日就传出了小姐不知情趣的传闻。”

    即便如此,香织还是很生气,决定去周爱平家的次子好生教训一番。当晚她就又穿上一身夜行衣,夜探平府了。

    平将门如今还在京中为官,为权臣藤原的手下,因此府邸自然也好找。

    平府虽戒备森严,但毕竟绝大多数的府兵都是普通人,因此她这次夜行比上次去麻仓家还顺利。

    香织故技重施,跟上了要去平家次子院落的仆从。香织也是这才知道次子的名字——平山盛。

    其实历史书中拥有姓名的平将门之子只有一位,那就是“平将国”。

    照这么看平将门应该只有一个孩子才对,但事实难说,毕竟平将门连出生年份都成谜,长子平将国则下落成谜,还有人说平将国就是安倍晴明。

    香织很顺利地找到平山盛的房间,很顺利地潜入……

    平山盛似乎休息的很早,房间一片漆黑,空气中弥漫着一种独特的香气,似柑橘又似檀香,应该是安神用的。香织一闻到那气味就犯晕,昏昏欲睡,差点从房梁上栽下来。

    香织平稳落地,摸黑摸到平山盛床前,后者此时正在沉睡。

    她提起他的领子,猛地扯向自己,正打算下拳,结果,“咣!咕噜噜……”什么东西从他脖颈上掉下来,一路滚。

    香织懵圈:“??”

    那掉下来的东西自然是平山盛的脑袋。

    他的脑袋和他的脖子就只连着薄薄窄窄的一小片皮肤,香织力道太大,他的脑袋被带得甩飞了出去。

    随即有人举着烛火推门而入,“二少君……啊——杀人啦!!!”

    平家的士兵立马将这里团团包围,一时间灯火通明。

    平家是将门,不过这些士兵香织并不放在眼里,本来是能很容易逃走的,结果……她被拦了下来。

    香织看着眼前墨色高马尾,夜蓝色眼瞳的带刀青年,十分讶异,“怎么是你?”

    拦住她的人是禅院家先祖,禅院瞬。

    禅院瞬也很讶异,他歪了一下脖子,去看香织的手,在确认香织手上沾染了鲜血之后,禅院瞬:“你杀了我堂弟?”

    “你堂弟?!”香织惊,“那怎么姓不一样?”

    与此同时,香织突然想到,若追溯咒术界御三家起源,貌似都能跟“霓虹四大怨灵”扯上关系。

    比如五条家源头是菅原道真,加茂家与崇德天皇息息相关,这么以来,禅院家应该就对应平将门。

    “祖辈分家了呗。”禅院瞬轻描淡写。

    其实正常情况下就算分家也不会改姓,一般改姓都是别有原因的,要么就是为了避祸,要么就是兄弟阋于墙,或者理念冲突很大。

    平家是武士家族,信奉身体强悍到一定程度,便可以肉身成圣,天下无敌;禅院家则是术士家族,认为咒术永远高于体术,武士都是凡人废物。因此两家自祖辈起,就分道扬镳了。

    禅院家跟平家沾亲带故,且和堂兄平将国关系不错,他远道而来,自然得拜访一下。不久前,他还在主厅里和平将国喝茶聊天,结果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禅院瞬已经将刀刃对准香织了,“虽然我并不喜欢我这个堂弟,但是不好意思了……”他必须为自己的亲人讨还公道,顺带……试刀!

    狂热再度在试刀狂人的眼中燃起。

    “你误会了……”香织想要解释,但是对方的刀已经迫古来了。她只能被动接招,召唤出式神“鸦天狗”和“姑获鸟”。

    鸦天狗长着乌鸦的脑袋和羽翼,却有着人的躯体,提着长剑,威风凛凛。

    姑获鸟是女子形象,披着华丽的羽毛,怀里抱着虚幻的孩子,神情哀伤,下手却狠凶戾,利爪如勾。

    禅院瞬见状,也召唤出式神,分别是“玉犬”和“鵺”。

    这仿佛是用替身作战,让战斗狂魔瞬狠不爽,“你召唤式神做什么,没有别的招数了吗?有本事真刀真枪地跟我打一场啊!”

    香织差点没有翻白眼,“你哪只眼睛看出我擅长体术?”

    她的体术在叶王的敦促下已经大有进步,但比起禅院瞬这样的武疯子还是差的有些远。

    她变成妖狐倒是身手不错,但她已经惹上命案,再现出原形,明天就满大街都是“妖狐杀人案”的消息了。

    式神厮杀,他们的主人一动不动地对峙。

    那些府兵面面相觑,都看不懂了。几个大胆点的对视一眼,一拥而上,要对香织下刀。

    香织淡淡道:“停下。”

    这些府兵就被定住了。

    禅院瞬挑眉,假装惊叹,“你还有这种技能?可真是作弊啊。”这种用语言就能控制人的行为,可不利于试刀。他已经在考虑真打起来要不要刺破自己耳膜的事情了。

    香织并不想要跟禅院瞬真的对上,连忙说:“我能证明自己的清白!”

    禅院瞬还没说话,站在包围圈边缘,留着胡子,披甲执锐的中年武夫已经发话了,“你要如何证明?”

    这位中年武夫应该就是大名鼎鼎的平将门。

    第一目击证人,婢女打扮的女子指着香织道:“家主大人,就是她杀的二少君!我刚才看得清清楚楚!”

    香织淡淡地瞥了她一眼,大概是这个眼神太冰冷了,那女子一缩,不敢说话了。

    平将门目光锐利地盯着香织,“人证物证俱在,你要如何证明?”

    “找到真凶,我就能证明自己。”香织干巴巴地道。实在证明不了,她就只能杀出去了。就是禅院瞬有些难对付,不过使出所有式神,再加上言灵之力,应该是能从他手中逃脱的。

    香织的话并不能说服平将门,毕竟所有的证据都指向香织,目前来看她就是凶手,给她时间就是让她想法子脱罪。

    平将门给身边的手下使了使眼色,“以防万一,把还在京内的‘那位’也请来。”而后对禅院瞬道,“阿瞬,认真点吧,不要跟她耗着了。”

    禅院瞬一瞬间就释放出大量的式神,十种影法术,启!

    香织生怕不敌,连忙将式神们都从百神居里释放出来,一时间式神铺天盖地。

    但饶是如此,禅院瞬也没有露出严肃的表情,反而挑唇一笑,笑容充满戾气,“正好,我就喜欢这样的战斗。”

    言罢,禅院瞬释放领域。

    领域嵌·合暗翳庭内,他脚下的巨大阴影里不断地冒出各式各样的影子式神,他们前赴后继,朝着香织共计而去……

    香织的式神自然而然地去抵挡。

    在式神的数量上,看起来是香织占据优势,但禅院瞬的式神从影子中来,消失了立马会有替补,看起来源源不断。

    且他还能用影子做自己的替身,抵挡攻击,总的来说,毕竟是在人家的地盘,禅院瞬占据绝对优势。

    香织见禅院瞬的领域是封闭式的,自己出不去,又没有领域可以与之对冲,只好想办法解决禅院瞬。她先是试着催眠,“让我出去。”

    禅院瞬有一瞬间的迷茫,“好……”迷茫消失,“个鬼!你在开玩笑吗?”

    不知道是不是有特殊的咒术抗性,还是单纯的咒力磅礴,咒言的红线只困住了他一瞬,却没能控制他解除领域。

    香织注意到他对咒言是有反应的,便加大咒力输出,“放我出去。”

    红线将禅院瞬的手困住了,一点点强迫他解除结印的手势,结果他空着的手握刀,将刀刃朝着自己的耳朵捅去。

    情急之下,香织化身妖狐,一个冲刺,握住他小臂,阻止他自戕,“我真不是凶手,你没必要这样!”

    禅院瞬笑了,笑容舒展:“我知道你不是啊。堂弟的房间没有咒力的痕迹,也没有妖力波动,应该是普通人做的。”

    “那你还?”

    “我就想知道在你全力以赴的情况下,你与我孰强。”他英气的眉眼跳动着愉悦与疯狂。

    香织的金瞳睁大,满脸不可置信,“疯子。”

    禅院瞬耸了耸肩,满不在乎。

    禅院瞬耳鼓膜虽然没有被捅破,但耳廓还是被割伤了,血汩汩地流,滴落在香织的衣袖上,濡湿了一片。

    除此之外,禅院瞬握着刀身的手也被割伤了,血流一地。

    香织认真地盯着那些伤口好几眼,却不见那伤口愈合,她不可思议地道:“你不会反转术式?!”

    禅院瞬饶有兴趣地反问:“那是什么?”

    香织死鱼眼:好的,没有反转术式还自残,真有你的。

    禅院瞬见对方真的不想要跟自己决一死战,露出了很失望的表情,“真的不打吗?”

    其实禅院瞬只要不断下死手,香织还是会尽力一博的,但面对一个如此关心自己的人,武疯子也做不出那样的事情。最终禅院瞬只好不了了之地收手,结束了领域。

    平将门愣住,自己这个侄子的实力他是清楚的,没想到受伤的会是侄子。

    平将国则直呼不解,“为什么不打了?”他了解自己这个堂弟,在武斗上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正常来说应该至死方休才对。

    香织已变回人类模样,她黑发如瀑,小脸白净,目光如流水,姿影弱惹怜。

    再加上她身前是高大魁伟、肌肉贲张的禅院瞬,因此被衬得格外小鸟依人。

    她的肩膀跟禅院瞬的腰一般细,夜行衣十分贴身的,还束了腰,这使得她的腰看起来如蒲柳一般,不堪一折。

    她紧紧抓着禅院瞬的小臂,不肯松懈,磨光紧盯着他的伤口,目不转睛,反复确认着什么,应是很关心禅院瞬的伤势。

    二人距离不过三尺,身影重叠,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方才在领域里花前月下呢。

    平将国于是狐疑道:“你们有故事?”小老弟,你不会放水了吧?

    这时有人踏着清风而来,姿态悠然,如闲云野鹤。

    他身穿水蓝色直衣,霜雪般的白色长发披肩,沐浴月光,风华皎皎,宛如月中仙。

    其声甚是清澈动听,透着点悠哉游哉的意味,“阁下庭中好生热闹啊……”

    平将门旋即道:“五条公子来了啊。这小贼入室杀人,杀的还是我儿,还请公子替我儿讨个公道。”

    五条霄看了看包围圈里的香织,顿时笑得眉眼弯弯,“怎么次看到你,你都在被围杀?”

    香织无奈,“可能这个时代不欢迎我吧。”

    平将国左看看有看你看:“你们也认识?!”他已经开始脑补狗血三角恋了,脑子根本停不下来!

    平将门眉头紧皱,“五条公子莫不是要徇私?”

    五条霄不以为然:“她不是说自己是被冤枉的么,不妨给她一个机会。”

    平将门也觉得这事情有些问题,这穿也夜行衣的小贼他见都没见过,跟小儿子结怨的概率并不高。尽管小儿子喜欢惹是生非,但多半惹的也是些贵族家的公子小姐,那些人平将门多半也是见过的。

    他原先还猜测这小贼是入室偷窃,被小儿子看见了,担心被告发,就怒向胆边生,但如今看来基本不可能。这小贼认识两大家族的家主,不可能缺钱到需要偷吧,尤其是禅院家,可是很有钱的。

    “行吧。”平将门应允了,“不过我只给她三天时间,三天后还抓不到真凶,就只好对不住了。”

    作为跟禅院家有紧密联系的人,平将门认识不少能人异士,只要五条霄和禅院瞬不帮那小贼,他就有办法处置。

    五条霄摇了摇扇子,笑着点头。

    禅院瞬只想着打架,没有反应,看表情应该是在思考如何挑衅下一个对手。

    香织也没有反对,并且心中已有思量。

    平山盛怎么说也是武家的孩子,身体不说孔武有力,那也绝不是病痨子。寻常人就算要杀他,肯定也得费点劲儿,途中平山盛也会喊叫,要做得那么神不知鬼不觉,只可能是先将平山盛麻醉或者迷晕了。

    ‘房间里的香……’

    香织已经有了调查方向,因此笑了起来,“好,多谢宽限。”

    她去平山盛屋中搜寻一圈,找到了精美的黄金香炉,而后从中取走了一部分香灰,之后便请辞。

    她身为嫌犯,自是不适合现在就离开平家的,但她惦记着在破神社里等着自己的宿傩,因此无论如何都要离开,并表示:“你派多少人跟着都没关系。”

    平将门只好同意,并派禅院瞬和一众府兵跟着。

    五条霄不甘寂寞,也跟在香织身边。他和禅院瞬一左一右,跟两个护法夜叉似的。

    “你可真行,被阴阳寮和麻仓家通缉,现在又被平家视为头等嫌犯,你是要把平安京的公卿权贵都得罪一遍吗?”五条霄明夸暗损。

    这语气让香织感觉很怀念,这不就是五条悟埋汰人时的口吻吗?只不过五条悟的语气会更夸张一些,这人则更阴阳怪气。

    香织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是我想的么?”

    她一回来就通缉,麻仓吉又不做人,然后想要帮朋友出出气,结果出气对象直接嘎了,脑袋还咕噜噜滚。这下手的人得是多大的仇恨啊!

    “我觉得你必是想的。”五条霄道,“不然谁天天夜闯这府那府的。”

    香织佯装生气:“我发现你这个人哦,就是表面上看起来谦谦君子、温润如玉,骨子里怎么就这么欠揍呢?”跟你的后人一样欠。

    五条霄笑得眼如月牙:“多谢夸赞。”

    香织深吸一口气,决定不跟这种脸厚比城墙的人说话。

    禅院瞬面瘫脸:“这次我站五条。”

    五条霄:“难得啊~”

    香织深呼吸。

    三个人吵吵闹闹,身后的府兵们却一言不发,沉默得像是一群僵尸。

    宿傩原本就已经在神社呆得很不耐烦,即将暴走了,看他们仨“有说有笑”(宿傩限定视角),心头瞬间被怒火点燃。

    这场面,像极了单亲家庭的青春期孩子在家中苦等母亲,却发现母亲正在外面风流快活,叫孩子难以接受。

    怒意几乎要从宿傩的眼睛里冒出来,结果偏偏香织还看不出来,笑着挥手打招呼,“小挪,我回来了~”

    宿傩强忍怒火,“他们是怎么回事?”怎么哪儿都是这俩,简直是阴魂不散!

    “他们……”香织露出为难的神色,“这就说来话长了。”

    *

    千年后。

    自从在自家密库里找到跟香织有关的信息之后,五条悟就时不时去密库一趟,扫读那里的资料。

    一些家族的老人还以为自家吊儿郎当的少君终于懂事了,知道要了解祖上历史与家族文化,不禁泪湿衣襟,喜极而泣。

    实际上,五条悟对于家族历史和文化都不感兴趣,他就想知道香织到底在平安京都经历了什么。

    他目前只知道香织和两面宿傩、堕天有关联。且宿傩和堕天是否为一人这件事,存疑。

    原本看过香织和宿傩的史料记载之后,他应该不再多事才对,岂料弹幕最近开始又刮起一股邪风:【五条霄好帅啊,长发版六眼神子yyds】

    【为了五条霄,我可以放弃鸡掰猫了】

    【感觉他跟鸡掰猫好像啊,连性格都有几分相似】【五条霄=收着点的鸡掰猫】

    【感觉香织跟霄互动,跟和悟的好像,也是吵吵闹闹】

    【打情骂俏?】

    【啊,我还以为你们会嗑瞬香呢,香织阻止瞬那里好温柔,瞬都看呆了】

    【禅院瞬本来就呆吧,他什么时候灵动过?哦,要打架的时候】

    【我觉得瞬心动了,不然以他那性格,不可能不继续打】

    【那我跟你们都不一样,我站霄香瞬】

    【是夹心欸!】

    【好香好香】【斯哈斯哈】【小孩子才做选择】……

    现代的五条悟抓狂,‘什么鬼,霄香瞬又是怎么来的?什么都嗑只会害了你们!!’

    这些奇怪的弹幕让五条悟意识到,香织跟那个时代的联结应该远比他想的要深。

    五条悟看了一堆的文献资料和族官记录,看得眼花缭乱。

    后面他实在是累了,就之好靠着书架休息。——看书烧脑,他揣兜里的巧克力小饼干也都吃完了,现在又累又饿,眼睛里都是金色小星星。

    他不小心摸到了一本被当做垫脚的书,很好奇地将书给取出来,书架歪向一边。

    这本书也是古籍,却完全没有被善待的意思。它看起来破破烂烂,感觉他稍微呼吸大口一点,就会让这书变成碎屑。

    五条悟瞄了一眼书名,由于封面已经严重褪色磨损,所以书名呈现为:《平■京驱■风■录》

    前面两个空都好填的,最后一个字,到底是“华”还是“月”呢?

    五条悟不高兴地皱起眉头。听书名就不正经,感觉像本小说。

    一想到古代的小说,五条悟就条件发射地想起,给自己带来心理阴影的《香君物语》。

    这本书的署名是“橘少纳言”,记得《香君物语》的署名是“橘参议”。

    在平安时代,对女官的称呼通常是“姓氏+父兄在朝廷的职位”结构,父兄职位变动,她们的名字也会跟着变动。

    ‘该不会是同一个人吧……’五条悟心梗,表情严肃无比,动作沉重地翻开书页……

    作者有话说:

    1、香织:破完这案我就回老家结婚,我发4。

    五条悟:我究竟有多少千年前情敌?

    2、死灭洄游启动,千年前术师纷纷诈尸

    霄来找香织,五条……他在狱门疆里hhhhh(狂笑)

    3.少纳言的官位比参议要高,但在平安中后期是虚职,没有什么权力。

    4.加茂加对应的应该是贺茂,这两个姓氏在日文中的发音是一样。贺茂家有贺茂忠行,也就是安倍晴明的师父,其父子在崇德天皇时期非常的受信任,而崇德天皇是四大怨灵之一。

    所以一些动漫解说分析说,加茂对应的是崇德天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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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19章 魑魅魍魉之主-37

    ◎宿傩开杀戒◎

    《平■京驱■风■录》是一本关于驱魔、友谊、战斗的故事, 风格跟《香君物语》大不相同,里面的爱情成分微乎其微,有的几位民间法师之间深厚的情谊。

    其中最主要的角色是以香织为主的巫女“香姬”, 另外两位应该是以五条霄和禅院瞬为原型的“霄君”和“瞬君”。

    看完五条悟松了一口气,“果然,她还没有……”五条悟说不下去了,面沉如水,一点不服往日里的明朗。

    没有什么呢, 没有爱上别人, 没有彻底融入那个时代?

    五条悟终于意识到这么关注着千年前事情的自己十分的可笑,他的自尊让他无法继续做这样的事情。

    再加上弹幕的嘲弄, 总是说【可怜的gojo哦】之类的话语,五条悟就更无法放任自己这样下去了。

    “想不到我也有今天啊。”五条悟有些自嘲地笑了笑, 单手按住自己的半张脸。

    五条悟起身离开密库,随着密库的门关闭, 他内心的大门似乎也关闭了。

    很快,五条悟就恢复了往日里的开朗爱玩,甚至比起之前有过之而无不及。

    五条悟整日里捉猫逗狗的, 还经常拿别人寻开心,就连自己的学生都不放过,时不时就惹得周围的人想要揍他。

    已经长大成人的五条悟看起来一丝一毫烦恼都没有, 时常让人觉得没心没肺,而到底是否无忧无虑就只有他自己清楚了。

    时间就在这样的快乐中飞速流逝……

    香织并不知道两边的时间是并行的, 她还在平安京认真查案。

    她将从平家二少爷房间里取出来的香灰交给五条霄,希望后者帮忙调查。

    五条霄很是不解, 蓝色的眼眸浮现诧异, “是什么让你觉得, 我这个远野来的民间法师,在京都会有强大的情报网?”

    这一代的五条家根本还没有发展起来,在京都无权无势,唯一有名的就是五条霄这个人。

    香织也意识到这一点,只好自己调查,她想了想,将式神从百神居中释放出来。

    这些式神很多都是她抓来的妖怪,其中一部分还曾经在京都的地界上“作威作福”,因为没有犯下太恶的罪行,而没有被香织直接祓除。

    “你们,去查一下这香灰是哪儿来的。”香织命令道。

    式神们纷纷围上来,用视觉、嗅觉、味觉去分辨香灰的种类。

    妖怪,白i粉婆婆道:“这是只有在鬼市才能买到的安息香。”

    鬼市会贩卖很多违禁品,里面的商贩鱼龙混杂,是人是鬼都有。粉婆婆就是在鬼市贩卖能领女子容颜尽毁的粉末才被香织盯上并收服的。

    “安息香?”

    “就是一种能叫人睡上三天三夜,雷打也不会醒来的迷香。”

    香织问粉婆婆鬼市的所在,粉婆婆说:“鬼市并不是一个固定的地方,不过它有出现的时间规律。”

    粉婆婆在香织的要求下呈上来一个时间表,上面详细记录了鬼市出现的具体时间及其地点。也就是说鬼市想当于一个流动的巡回的时长,最近一次就是今晚,地点在她之前遇到荷花精的郊野。

    看着相知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五条霄叹为观止,他揶揄地看向禅院瞬,“瞧瞧人家的式神,多聪明啊。”

    禅院瞬翻了个白眼。

    有了粉婆婆这一条线索,查案就简单了。夜晚,香织出发前往鬼市,她走了两步,忍不住扭头,皱眉,“你们没有自己的事情要做吗?”

    五条霄扇了扇扇子,微笑道:“是啊,暂时没有呢。”

    五条霄此次平安京之行没有明确的目的,只要对家族的进步有帮助,不管是赚钱还是结交人脉,他都会去做。

    然而事情没有他预想的那么简答,麻仓家家主趾高气昂,看不起远野的非官方机构,这也不算什么,麻仓吉还被杀了。至于平家,他没有主动拜访,只是等着平家的人找上门,他这次运气不错,平将门知他名声,在遇到麻烦事之后,就找来了,而这个“麻烦事”他自然是要帮忙盯紧了的。

    禅院瞬面无表情地眨了眨眼,“我是负责监视你的。”

    其他府兵没有跟来,因为有禅院瞬和五条霄在,香织是没法跑路的。

    香织无奈,只好在两人的左右夹击下继续前行。

    在粉婆婆的引领下,香织拜访了鬼市的所有有关的铺子。饶是粉婆婆也无法确定那安息香到底是出自哪家的,因为很多家都有出售。

    香织询问那些店铺的主人,最近都有哪些人购买了安息香。

    店铺的主人在金钱的趋势下,有好好交代,但是他们提到的购买者不是五大三粗的江洋大盗,就是形容猥琐的采花贼,根本不符合香织对凶手的侧写。

    五条霄见状,“你是不是已经知道凶手是谁了?”

    “不确定,但有可以锁定的目标。”香织说。

    “说来听听?”五条霄很好奇。

    香织却不想要多做解释,毕竟只是猜测。五条霄不依不饶,时不时出现在她左右,“你就说说嘛,说错了我也不会笑你的。求求你了,我很好奇。”“其实我也有个怀疑的对象,不如我们对一下答案?”

    五条霄看起来光风霁月,温润如玉,香织以为他应该是典型的翩翩公子,没想到缠起人来也跟五条悟一样,像只粘人的大白猫。

    ‘所以五条悟是返祖了吗?’香织想起千年后的故人,‘还是说五条霄的基因顽固到传上50代都无法抹消?’

    香织被磨得没有办法,只好分析说:“我怀疑是平二的侍女。”

    五条霄若有所思,“是因为平家二郎有欺男霸女的传闻吗?”

    “不仅如此,”香织说,“她作为第一目击证人,惊慌是正常的,怀疑我也正常,但是也太一口咬定了,而且她说谎,她根本没有看到我动手。”

    很多侦探小说中,凶手就是目击证人,或者混在围观的人群里,假装自己也是惊慌失措的一员。

    “怪不得你一直在问有没有年轻女子,”五条霄恍然大悟,“可是平二郎伤害得罪的人可不少,虽然以年轻女子为主,但也不排除有老人的子女被其祸害,而老人替子女报仇的可能性。”

    五条霄言下之意,是担心她错怪人。

    香织也承认自己这算不得推理,只是凭直觉行事罢了,“所以我才来找证据啊,如果猜错了,也终归是有新线索的。”

    就算侍女不是凶手,她的谎言也肯定是在掩盖什么。而且这些购买香的人里肯定是有凶手的。

    终于有个铺主说:“前些日子里确实有年轻人来过,不过是位公子,瞧着眉清目秀,不似那种为非作歹之人。我当时还很好奇来着,毕竟买这种香的人基本都……”

    香织问那年轻公子的具体模样。

    铺主:“柳叶眉,杏仁眼,樱桃小口,挺像小姑娘的。”

    这些特征基本上是跟那平二的侍女吻合。

    香织要求铺主跟自己去一趟平家,后者断然拒绝,“不行不行的,桓武平氏,那可是将门,我可惹不起那样的人物。”

    虽然这铺主的铺子里也卖一些正常的药物,但绝大多数都不太能见光。

    “桓武平家的二公子,因为你的香死了。”

    “啊?我,不管我的事!”铺主更害怕了,挪了两步就想跑。

    “你要是跑了,那我就说你是凶手。”香织揪着店主的后领道,“你现在跟我回去指认凶手,我还能保你。”

    “就你?”铺主挣扎,“就算我没有直接害死平家公子,但平将门大人肯定不会饶了我的!”

    “你以为我能绕了你?”香织语气冷漠,墨色的眼底泛着妖异的金芒。

    五条霄低声对禅院瞬说:“这丫头办案的时候怎么比平时凶这么多?平日里斯斯文文的。”

    香织平时给人很好说话的感觉,和五条霄初次见面时还请求跟他做朋友,颇有些谄媚,长相又清丽干净,不像会这般咄咄逼人的样子。

    禅院瞬看了看香织,嘴角微微挑起,道:“我觉得这才是她的本貌。”

    “诶?”五条霄似乎不信,“怎么看,这种强硬才是伪装吧?”

    禅院瞬冷嗤,“每个人平日里的表现不过是习惯,真正危害到自身时的表现,才是他真正的模样。”

    五条霄想说,就是因为你总这般揣度别人,才会觉得世界不美好,不过看着香织将铺主强行拖走的背影,他顿时闭嘴了。

    香织将铺主带去了平家。

    铺主指认了侍女,“就是他,不过那日做的是男子装扮。”

    侍女瞪大眼睛,指着铺主怒喝:“你胡说!”而随后瞪向香织,“你为了脱罪就随便找了个人来指认我,你太恶毒了!”

    平将门没有发话。

    平将国道:“父亲,这个平民来历不明,他的话也不见得是真的。”

    平将门看向禅院瞬,后者道:“我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这人如果不是一开始就是她的同伙,那说的必然是真的。”

    平将门做了个手势,叫手下将铺主给带下去,大概是想要对铺主严刑拷打。

    香织觉得既然是自己将铺主强行带过来的,就不能看着他被带去虐,便说:“我跟平家二公子素未谋面,根本没有杀人的动机。如果这样还是无法使得将门大人你相信我的话,我无话可说。”

    她累了,这个平安京她是分分钟不想要呆了。反正麻仓家还在通缉她,多一份通缉也没差。只要五条霄和禅院瞬信任她,不拦着她跑路就没事。香织扭头看扫了一眼身后的两位少年,五条霄还是在微笑,禅院瞬面无表情,他们看起来还是跟之前一样,也不知道会不会帮她。

    平将门叫手下武士送来弓箭。

    香织以为这家伙也要想麻仓吉一样将箭瞄准自己,岂料,他却瞄准了那名侍女。

    侍女吓得立马跪地,磕头求饶,“真的不是我,家主大人,您要相信我啊!!”

    “理由。”平将门言简意赅,“我数到十,你不说明杀死我儿的理由,我就将你射杀。”

    “真的不是我!”侍女还是不肯承认。

    “一,二,三……五……”

    侍女终于扛不住压力,“都是二少君的错!他趁黑摸进我的房间侵犯了我,明明他已经有了那么多的情人,为什么还不放过我!为什……”她的话没有说完就咽气了,因为平将门根本没有打算放过她,即便她实话实说也难逃一劫。

    平将国目瞪口呆,随后吹起平将门彩虹屁,“父亲您真是神机妙算,一眼就看出她才是真凶!”

    平将门将弓箭扔给手下,冷淡而威严地道:“我并没有看出来,只是试一试罢了。”

    香织的嫌疑被洗清,但平将门还是下令叫府兵追杀她。

    香织赶紧飞檐走壁的遁走了。

    平将国不解,“父亲?”

    “出现在我们家的小贼,就算不是杀人犯,也绝非善类。”平将门道,“她潜入你弟弟的房间,原本就打算对你弟弟不利,有什么值得原谅的?”

    因为府兵已经知道了她的老巢在废弃神社,香织就没有回神社,而是去了千鸟姬的宅子。

    千鸟姬已经听闻平家二公子的死讯,只是没有法子确信,她再三问香织这消息是否属实,香织再三给与肯定的答案。

    千鸟姬这才相信,她热泪盈眶,“报应,这真是报应啊……”

    香织脑海里闪过了那侍女死时的画面,回想起那无法瞑目的双眸,觉得这时代的女子真真是可怜。不管是千鸟姬还是那名侍女,都被这个时代的恶意所针对,不得脱。

    香织为了让千鸟姬振作起来,便道:“已经没有人能伤害你了,坏人已经死了,千鸟……”

    其实香织知道,千鸟姬和看门的婆婆都没有完全说实话。平山盛来橘家那晚并非没有得手,所以千鸟姬之后才会这般颓废。虽然这个时代民风开放,并不会因为女子的失贞就过分指责,但这事情已然成了千鸟姬内心的创伤,她采取了“否认”的心理防御机制。看门的婆婆估计也是不想要撕开千鸟姬的伤口,才帮着圆谎。

    千鸟姬的眼泪再也止不住,“真的不会再有能伤害我了吗?”

    千鸟姬并不见得有多么地爱自己的父兄,但父兄毕竟是女子在这个时代的保护伞,父兄的抛弃让千鸟姬彻底陷入孤立无援的境地。她的内心始终处于极度不安的状态,始终担心那天晚上的事情会重演,于是就下意识地将自己过得一团糟糕,希望这样就能避开访妻婚。

    香织拥住千鸟姬,“放心,不会再有了。你以后可以做你想要做的事情,去想要去的地方。我将这几个式神留给你,他们会替我保护你的。”她将鸦天狗、粉婆婆、姑获鸟送给了千鸟姬。

    千鸟姬担忧,“那你……”

    “我有很多式神。”香织说。

    不过虽然香织有很多式神,却不是每一个都很能打,鸦天狗和姑获鸟算是能打的了,不然她之前跟禅院瞬打架也不会率先放出他们。

    虽然赠送了珍贵的式神,但香织内心依旧有些许歉疚。身为朋友,香织本来应该亲自来保护千鸟姬的,但是她没有办法给出任何相关的承诺。

    这些天她内心越发清楚,自己绝不可能留在这个时代。这个“风雅”的时代实实在太可怕了,她一分钟都不想要多呆。

    不过因为指间沙的启动条件限制,她不能立刻离开。

    为了尽快离开,香织继续搜寻平安京发生的恶事。

    她不知道,在她叮嘱千鸟姬多留意一些传闻时,两面宿傩却在紫狐神社大开杀戒了。

    他杀掉了所有来追杀香织的平家府兵。

    那些士兵并没有打算杀死两面宿傩,毕竟两面宿傩身上的鬼魅气质,本来就容易叫人退避三舍,且这件事还跟他无关,但两面宿傩却笑道:“想杀她?凭你们?”下一秒,在场的所有士兵都被平等地劈成数份。

    距离他最近的士兵裂开后,鲜血溅在了他的脸颊上。他用大拇指揩了揩鲜血,及唇边时不自觉就舔了一口。

    血的味道,于他而言,还是那么的香甜。

    第120章 魑魅魍魉之主-38

    ◎五条悟醉后:快回来吧◎

    两面宿傩杀光了那些平家士兵后, 里梅从身后的黑暗中走了出来,“宿傩大人。”

    “我饿了。”两面宿傩淡淡地道。

    “明白。”里梅顺从地回话。

    里梅的模样还是那样乖巧,眉眼清澈, 跟小时候一样,可嘴角的笑容不知怎的,多了几分阴谲的味道,跟他原先的气质相互矛盾又相互融合。

    里梅如今已经是真正的烹饪大师了,尽管他能将任何食材都变得好吃, 但由于平安时代的食材有限, 他最长使用的肉就是人肉,对人肉的烹饪技巧也日益成熟, 堪称完美。

    这么多尸体,一次性吃完肯定是不现实的, 好在里梅的术式跟冰有关,是个天然冰箱。他将多出来的尸体藏入地窖, 用术式冰冻,作为储备粮。

    等到香织次日溜回来看宿傩的时候,那里已经被处理干净, 一点血腥的痕迹也没有了。

    宿傩也已经吃饱喝足,收起吃人不吐骨头的獠牙,在香织面前露出装出来的可怜表情——他实在不适合露出这样的表情, 看起来十分别扭,甚至可以说是扭曲, 他自己大概也意识到不对,很快就收起表情, 改为声音攻势, 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略显可怜, “母亲,你怎么才回来?”

    香织完全没有注意到宿傩的不对劲,甚至连他扭曲古怪的表情都忽略了过去,不愿意去嫌弃,她愧疚地道:“昨晚遇到点事,平家还是不愿意放过我,他们的人应该没有为难你吧?”

    她知道平家府兵奈何不了宿傩,毕竟他现在怎么说都是咒术界的头号邪恶咒术师,不可能被区区普通府兵难倒,但是她还是难免有些担忧。

    “他们昨晚来过了,见你不在,就想要伤害我和里梅……”这么说的时候,宿傩已经快忍不住要笑出声了。这样绿茶的台词实在不适合他,连他自己本人也觉得搞笑。

    宿傩很清楚自己完全跟可怜、清白这种词没有任何关系,欺骗了香织后,他也没有感到任何愧疚,反而觉得有趣,内心涌起了一种恶作剧似的得意,因此很想要发生大笑。

    为了不破坏自己在香织心目中还算无辜的形象,宿傩强忍着才没有笑出声。

    里梅嘴角也快压不住了,幸好他是个面瘫,不然宿傩大人可就露馅了。

    香织顿时紧张了,将宿傩拉到自己身边,左右查看,“你没受伤吧?”

    宿傩还想卖惨,但是他实在装不下去了,他怕自己再这么胡说下去就会忍不住狂笑,于是只好面无表情地说:“还好,他们伤害不了我。”

    里梅很懂眼色地打掩护:“在下有好好保护少爷。”

    香织不知道连清纯可爱的里梅也已经是杀人不眨眼的刽子手,所以感到十分心安。

    目前宿傩在香织的心目中,是个有些好斗的大男孩,可能会在冲动之下做出伤人之举,而里梅在她眼里则是纯白的——虽然里梅曾经冻住过方圆和尚,但那是方圆活该,香织完全相信里梅是个好孩子。

    香织告诉宿傩,“这里已经不安全了,我们赶紧走吧。”

    香织知道,虽然平家的府兵都是普通人,但这不代表平将门找不到能人异士帮忙。她决定带上两个孩子立马离开神社,出去避避风头,等麻仓家和平家都松懈下来再回来。

    她刚一踏出神社,就看见了五条霄。他白发白衣,站在阳光之下,几乎能融入光中,宛如虚幻。

    “这么着急离开,”五条霄嘴角噙着笑,“不跟我这个朋友道个别吗?”

    香织不以为意,“萍水相逢而已,再说了,五条家主不是已经拒绝了我做朋友的请求了么?”

    “这么记仇?”五条霄笑容不改,“我现在反悔还来得及么?”

    香织认真考虑了起来,虽然她注定不会留在这个时代,但是宿傩、里梅和千鸟姬都是这个时代的人,她希望自己离开之后,有个厉害的家伙能罩着他们,五条霄作为保护伞无疑是个好选择。

    尽管五条家如今还不算强大,看五条霄这种抠抠搜搜的样子,估计还处于赤贫阶段,但她只要一看到他湛蓝的六眼就下意识地想要相信他。

    香织再也不想要看到叶王和千鸟的悲剧重演了。

    香织盯着五条霄的苍空之瞳,语气无比认真道:“当然,我永远愿意成为五条家主的朋友。”

    五条霄微微一愣,眼前少女的眼神过于认真,以至于有一种她在起誓的感觉——矢志不渝,九死无悔的誓约。

    就像香织眼中的蓝瞳总是美好的一样,在五条霄的眼里她的紫瞳也是极其美好的,美好到令人眩晕。

    五条霄很快收拾好自己的表情,复微笑,颔首,“既然如此,你以后便是我的朋友了。”

    骗到了的香织很高兴,语气也爽朗起来,“五条家主应该不只是来跟我交朋友的吧?是有什么事情要找我嘛?”

    “既是朋友,为什么还叫我‘五条家主’?”

    “因为……”香织想说自己还有个姓五条的朋友,不过考虑到这个时代姓五条的可能不多,容易露馅,便改口道,“因为‘家主’这个后缀比较特别啊,如果五条家主不介意的话,我也可以叫霄君。”

    一般来说,朋友之间采用“姓氏+君”的格式就可以了,“名字+君”显得过分亲昵,一般是家人才会这般称呼,这里的“家人”指的是母亲和妻子。

    所以五条霄再次愣住,而且这次除了愣神之外,心脏处还传来了微微酥麻的感觉。

    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紫瞳少女会直接跳过喊他“五条君”的阶段,但五条霄并没有拒绝。他轻轻“嗯”了一声,算是应答,心里浮现隐晦的欢喜。

    “那么霄君是来?”香织挑眉。

    五条霄:“我要离开平安京了,且没有明确的目的地,我猜测你应该也要离开,就来问问你,要不要一起同行?”

    香织欣然同意,“求之不得!”

    五条霄与香织相视一笑。

    宿傩站在香织的身后,看着这一幕,眉头深深皱起,浑然没有方才的无辜可怜,满脸写着阴沉与恶念。如果宿傩的眼睛也能吃人的话,那么现在的五条霄已经连骨头都不剩了。

    五条霄注意到了宿傩的表情,面上虽不显,心里却是一沉。

    尽管五条霄是个习惯性将人往好的一面去想的人,见到这般神色的人,也很难将他想象成好人。

    五条霄早就听闻“堕天”的恶名了,不过他没有因为后者四处挑衅就将他视为十恶不赦之徒,但如今看来,或许“堕天”之名,名副其实。

    香织则仍然没有发现宿傩的阴恶面,因为当她扭头看向宿傩的时候,后者一秒变脸,眼周松弛,不再眉压眼,脸上阴霾一扫而空,瞬间变回阳光少年应有的神情。

    香织露齿一笑,“走吧,小挪,还有里梅。”

    虽说是出去避风头,但其实一行人并没有走太远,毕竟香织还需要用到自己在京都的消息网,五条霄也需要时不时去稍显繁华些的地方结交当地豪杰。

    最终一行人又回到大阪府,去了信太森林,与葛叶、晴明重逢。

    晴明高兴坏了,朝着香织飞奔过来,“师父——”然后抱住香织的腰肢。

    香织蹂·躏自家老祖的脑袋,恨铁不成钢似地道:“说了多少次,不要叫我师父!”受不起啊!!

    宿傩看向晴明的眼睛仿佛能杀人,原本对五条霄的仇视瞬间消散,转而仇视起晴明。

    晴明还是小孩子,很容易让宿傩想起十年前的自己。他清楚自己是香织收养的,也知道香织对小孩子格外好,下意识地担心晴明会抢走原本专属于自己的宠爱。

    晴明注意到宿傩的眼神,被吓得浑身颤抖。晴明只有在豺狼虎豹身上才有看到过那样的神色,感觉下一秒就会扑上来,咬住自己的咽喉。

    香织不明白晴明为什么会发抖,下意识扭头,这会儿宿傩已经收回视线,转而微微仰头,看一侧的树叶了,面上没有多余的表情,看起来恬淡而闲适。

    ‘?’香织不解,‘晴明是怕生人么?’

    他们暂住在葛叶和晴明的家里,为了能让多出来的四人都住下,葛叶只能运用妖术扩建房屋,她的尾巴忙上忙下,迅速将木头垒起来。

    香织看着葛叶灵活的尾巴,心想着驯化自己尾巴的可能。虽然她的尾巴很有攻击力,但是还做不到这样精确又高效地工作。

    一周后,香织出门打听情报,想要锁定下一位极恶之徒,结果才刚踏出森林没几步,就又被追杀了。

    “怎么回事啊??”香织满头雾水。

    因为追着她的人都是普通人,香织没有出手伤人,只好一路逃窜。

    她藏在建筑物的阴影里躲过了一劫。

    之后她一路潜行到人多的地方,混入人群,这才知道,原来关于她的通缉令都已经贴到大阪府了。

    且这一次的画像客观了不少,没有像上一次那样可以抹黑,而且画师用的是工笔的手法,栩栩如生,细致入微,虽说还乜有接近照片的程度,但也差不多了,有点精修照的既视感,即真实又多了几分如梦似幻的诗意。

    围观通缉令的民众不禁道:“好俊俏的郎君。”“真美啊……”“这确定不是女子么?”“真是美人啊,怎么偏偏做了贼。”“他好像不止是个贼,还是杀人犯。”……

    这下好了,就算变装,香织也无法彻底瞒过官兵和赏金猎人们的视线了。

    香织灰溜溜遁回森林,五条霄听说事情的原委之后道:“我家族有人会易容类的术式,可以完全改变你的容貌,要试试嘛?”

    “事后可以变回来么?”

    “当然可以,只要她停止咒力的输出即可。”

    香织眼睛一亮,不过山高路远,去五条家族地的路上应该会有很多麻烦,因此她的眼睛又迅速暗淡下去。

    她虽然打得过那些鬣狗一样的追踪者,但她讨厌无休止的打斗。

    五条霄也完全没有主动回去找族人的意思,而是道:“我现在就书信,让她过来。”

    “那就提前谢过了。”香织笑靥如花。

    五条家来的是个少女,名叫五条芽衣,有着一头纯白的及腰发,眼睛却并不是五条霄那样的蓝色,而是嫩芽般的绿,清新可爱。

    五条芽衣问香织想要变成什么样,香织看了看五条霄,说:“像你族兄这样的,只不过轮廓要更稚嫩些,更柔美些,更有少年感些。”其实就是想要变成少年五条悟的模样。

    “说的我很老似的。”五条霄无奈地道。

    “你本来就是大叔。”香织不客气地道。

    五条霄今年二十六,正值青壮,但比香织记忆中的DK五条悟相比,年纪确实大了些。香织不知道,五条悟的年龄已经逐渐赶上来了。

    “你这家伙……”五条霄脑门滴汗,“说话可真不招人喜欢。”

    五条芽衣对咒力的操控十分精细,虽然达不到六眼的程度,但已是各中佼佼,因此完美地完成了香织的要求。

    香织看着铜镜中倒映着的“五条悟”,捧脸震惊,左看右看,忽而眼角就潮湿了,控制不住地露出泫然欲泣的神情。

    五条霄表情微妙,“这就是传说中的顾影自怜?”

    女孩更懂女孩的心思,五条芽衣,“姐姐应该是想起了伤心事,还是跟男人有关。”

    “男人?”五条霄联想到什么,“你的意思是她心慕一个长得像我的男人?”那干嘛不直接喜欢我?五条霄心道。

    不对啊,家族里没有跟我长得那么相似的人,这世界上只有一个五条霄,她喜欢的应该就是我猜对,难道说……她几年前见过我?

    比现在的五条霄更稚嫩更柔美的人,不就是曾经的五条霄吗?

    五条霄感觉舌头一甜,那淡淡的甜意丝丝渗入心田。

    她肯定暗恋我。五条霄心里笃定。

    *

    千年后。

    高专教师组联谊,五条悟、硝子、七海、日下部都在,五条悟的下属伊地知也在。

    既然是成年人的聚会,自然少不了酒精,七海、硝子还都是擅长喝酒的人,于是他们就点了一大堆的酒。

    五条悟不喜欢这种苦涩的饮品,十分抗拒,但还不知道他酒精耐受性有多差的日下部不肯放过他,“五条前辈你这就不够意思了,不能我们所有人都喝酒,你喝果汁吧?”

    “诶,不可以吗?”五条悟以耍赖的语气道,“自古以来不都有以茶代酒的说法吗,以果汁代也不是什么大事吧?”

    “不行,是男人就不能再酒桌上不喝酒。”日下部坚定,说完就打了个酒嗝,他已经喝得满脸通红。

    平时日下部是不会这般刁难五条悟的,毕竟为难五条悟纯属自找麻烦,但是这家伙喝了不少,这会儿有些不知轻重,再加上本来就有几分强硬的性格,不像伊地知那般怯弱,这会儿不依不饶起来。

    饶是五条悟,也经不起“不是男人”这样的话的刺激,他左手挥了挥,语气轻飘飘,“行叭行叭,就和一小杯吧。就一小杯哦。”

    然后日下部就给他上了一杯小小的……B52轰炸机。

    这种酒是被盛放在跟白酒盅差不多的玻璃器皿里的,因此又叫“子弹头”,极烈之酒,可以直接用打火机点燃。

    什么市面都见过,唯独对酒的种类不慎了解的五条悟将B52轰炸机拎起来,用充满好奇的眼神,仔细打量着剔透漂亮的橙红色酒液。

    尽管六眼对于咒力的观察是到达原子层面的,却无法识别小小酒杯里所盛放的危险。他看够了之后就毫不犹豫地一饮而尽。

    以为五条悟会笑着放下酒杯,跟日下部说“骗你的,我才不会喝呢”地硝子:“……”,她阻止不及。

    这世界上如果有一种方法,能杀死五条悟,那就唯有下毒了。无下限防不住身体内部的伤害,理论上来说,五条悟是可以被毒死的。

    当然这杯酒里没有毒,但B52轰炸机对于只喝过啤酒、浅尝过清酒的五条悟来说实在太烈了。

    三分钟后,五条悟醉倒,靠在桌子上,脸贴着冰凉的桌面在那来回蹭,口中委屈巴巴地喃喃:“香织,我好想你。你快回来好不好?你不会……永远不回来了吧?不要……不要忘了我啊,呜……”末了竟似呜咽,虽然只有一声,也足够惊悚。

    毕竟这可是叫咒灵、诅咒师甚至自己人都闻风丧胆的五条悟!咒术界的天花板,无懈可击的神之子!!

    气氛冻结,好长时间都没人说话。

    伊地知最先反应过来,开始狂喝酒以压惊:‘完了,看到上司狼狈一幕的我,明天就会被炒鱿鱼的吧?不不,五条悟绝对不会这么轻易放过我的,我会被穿小鞋到死的吧呜呜呜呜……

    ‘他明天醒来就不记得了吧,是吧是吧?毕竟都喝成这个鬼样子了……话说为什么无敌的五条悟会是个一杯倒啊,这不合理!

    ‘如果他醒来还记得,说不定我们全员都会被灭口!!’

    七海举起酒杯,“想不到五条……”这么痴情。

    日下部拍着五条悟的肩膀哈哈大笑,“你小子也有像凡人的一面嘛!还以为你真的像神明一样,毫无破绽呢啊哈哈哈!!原来也会为女孩子发愁啊!”

    只有硝子没有说话,默默喝酒。

    别的人可能不了解,但跟五条悟一起度过青春的硝子最清楚——这个总是嬉皮笑脸没正行,看起来没心没肺的男人其实是将心思藏得最深,将负面情绪压制得最彻底,从而最做不到忘情的一个人。

    也许连他自己都察觉不到那些压抑的情感,以为自己已经从中走出来了,实则没有。五条悟的骗术过于精湛,以至于连他自己都信了,直到酒精让这个无敌的骗子说了真话。

    这么多年了,五条悟依旧舍不得对叛变的挚友痛下杀手,自然也依旧忘不了樱井香织,毕竟,那可是他的……初恋啊。